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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胜日次日,针线房把赶制的花胜分送各院,府里还浸在节味儿里。
予安却没心思过节。
他调了三本账:杜家入府的箱笼单、芦雪坞这半个多月的用度册、外头铺子的支取底档。
箱笼单上写得明白,杜正兄妹进府时只有两口旧箱,折色二十七两。
芦雪坞的用度却花哨——新打的银簪、杭州的绒线,还有一枚赤金花胜。
月例银二两,怎么算都不够。
"先生。"小莲送茶进来,顺嘴说道,"杜家那位近来阔气得很,前儿还在醉仙楼请客,一桌席面吃了五两银子。"
予安笔尖一顿:"你听谁说的?"
"门房上的人都在讲。"小莲撇嘴,"还说芦雪坞的姑娘好手段,才进门几天,就把二小姐院里的李妈妈哄得服服帖帖。"
李妈妈是二小姐林绣芄的奶娘,素来眼高,谁的面子都不给。
予安把这条也记下了。
他又翻芦雪坞的支取底档。炭敬、衣料、脂粉,样样比二小姐院里还高一等,管事竟都照批了。
谁打的招呼?底档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枚模糊的指印。
晌午,三小姐林绣茹风风火火闯进内书房,摊手把一枚棋子拍在案上。
"先生瞧瞧,这是什么?"
棋子白润透光,对着日头看,里头像含着一线水色。
"云子。"予安拿起来掂了掂,"云南进的好东西,一副棋少则几十两。哪来的?"
"铜草在芦雪坞后墙根捡的。"绣茹压低声音,"先生,杜正一个军户,一年的饷银也买不起半副云子吧?"
予安看着她:"三小姐想说什么?"
"我说不上来。"绣茹挠头,"就是觉得这兄妹俩,花钱的路子不对。"
连一个粗枝大叶的姑娘都看出来了。
予安把云子收进纸包,心里那本账越翻越清楚:花胜十几两,席面五两,云子几十两——杜家背后,有只递银子的手。
傍晚又出了一桩事。
谢昭过府拜会,半道上叫小厮石头泼湿了衣裳,去厢房更衣。
李妈妈使丫鬟银线给二小姐传话,说谢公子在沁芳亭候着。
林绣芄含羞去了,亭子里站着的却是杜正,穿一件靛青袍,与谢昭今日的颜色一模一样。
亏得绣茹觉得蹊跷,让铜草躲在假山后学狗叫,汪汪几声引得满园仆妇都往沁芳亭跑,真谢昭也循声过来,两厢一对,什么局都散了。
绣芄哭着回了房。李妈妈跪下喊冤,说银线传错了话。
银线跪在旁边,头磕得砰砰响:"奴婢是听李妈妈说谢公子在亭子里……"
李妈妈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胡吣什么!我何曾说过沁芳亭!"
石头早溜得没影了。亭子里那件湿衣裳还搭在栏杆上,滴滴答答。
绣茹气得直跺脚:"若不是铜草这几声狗叫引来满园子人,二姐姐今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予安站在廊下听完始末,指尖在袖中轻轻敲了敲。
湿衣裳、错话、同色袍子——环环相扣,是要让二小姐当众认下杜正这个人。
花胜、云子、席面、收买的奶娘,桩桩件件都朝一个方向去。
他回内书房,把纸包里的云子搁在灯下,看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声。他提笔在纸上列:金器、席面、云子、人情——四笔开销,短短二十来天,花出去近八十两。
杜正的饷银,一年才十二两。
这只递银子的手,得揪出来。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