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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是在腊月十八的夜里。
赵星棠回府后称身上乏,在自己院里歇了两日。十八这晚,她院里早早熄了灯,西角门却开了一道缝——她换了素色斗篷,只带一个心腹丫鬟,悄声出了院。
去处不是别处,是府里后头的藏书楼。
藏书楼僻静,夜里无人。她进去时,楼里一层的灯已经点上了,有个人影候在书架之间,锦袍玉带。
"棠儿。"钱少泽迎上来。
话音没落,楼梯上灯一盏一盏亮了。
林锦岐从上头走下来,身后跟着秦氏、府里两位管事妈妈,还有族里两位老成持重的长亲。九皋按刀立在楼梯口,南客封了楼门。
赵星棠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干净了。
"大、大爷……你不是病着……"
"托你的福,好利索了。"林锦岐一步步下楼,"你倒说说,深夜至此,是来替我寻医书的?"
"我……"赵星棠腿一软,扶住了书架。
钱少泽的反应快得多。他扑通跪倒,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爷明鉴!是她,是她约的我!这两年都是她主动——她说她在林家守活寡,心里苦,拿银子贴补我钱家,那些印子钱也是她逼我帮着放的……小的糊涂,小的罪该万死,只求大爷看在我钱家与林家多年交情的份上……"
"钱少泽!"赵星棠尖叫一声,扑过去要撕他的嘴,被婆子死死拽住。
楼上楼下,烛火通明。族老们黑着脸,管事妈妈们垂着头,谁也没出声。
私情,贪墨,两年。桩桩件件,钱少泽为了脱罪,竹筒倒豆子全撂了,撂得比予安那本账还细。
秦氏坐在椅上,从头到尾没说话。此刻她缓缓开口,只问了一句:"星棠,他说的,你可有半句要辩?"
赵星棠跪在地上,发髻散了,半边脸煞白半边脸涨红。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不辩,就是认了。
赵星棠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锦岐:"大爷设局等我,夫妻六年的情分,今夜也算到头了。"
"情分?"林锦岐看着她,"你往钱家搬林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情分。"
秦氏这时起身,走到赵星棠面前,伸出手:"对牌,钥匙。"
赵星棠抖着手,从腰间解下管家对牌和一串钥匙。秦氏接过来,转手交给身后的管事妈妈,淡淡道:"从今夜起,府里的中馈,我重新管起来。"
林锦岐居高临下看了她半晌,转身:"今夜的事,楼里这些人,烂在肚子里。明日,请族老们正厅议事。"
众人鱼贯而出。予安候在楼外的游廊下——他今夜不当值,是林锦岐特意叫他来的,"管账的人,要看一眼账的尽头"。
九皋最后出来,把楼门上了锁,走到他身边。
"结束了?"予安问。
"这一局结束了。"九皋道,"先生那本账,一页都没白抄。"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予安望着藏书楼黑下去的窗,轻声道:"她错在贪,更错在蠢——把自己的把柄,月月写进公中的账里。"
"先生呢?"九皋侧头看他,"先生从不写错账?"
"我不做会写进账里的事。"
九皋低笑:"巧了。我做的,也都是不上账的事。"
予安瞥他一眼,懒得接这句没正形的话,拢了拢斗篷往内书房走。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跟到内书房门口,才听他道:"先生,明日正厅有场大戏,别错过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