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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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到家要换两趟地铁。

予安拖着行李箱走出地铁站时，雨下得正大，雨点砸在积水里，溅起密密麻麻的白花。他在站口小店买了把最便宜的透明伞，往合租的小区走。

西北那一夜像做了场梦，此刻裤脚重新被北京的雨打湿，才觉出真实的疲惫。

快到小区围墙时，他听见一阵声音。

很细，很弱，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什么小东西在哭。

予安停下脚步。

他以为是猫。听了两秒，又不像——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哑哑的，带着点奶气。

他循着声音走到围墙根的灌木丛边，蹲下身，把伞倾过去，拨开湿透的枝叶。

一只小狗蜷在灌木最里面，浑身的白毛被泥水糊成一绺一绺，瘦得只剩一小把，正抖个不停。

是只萨摩耶幼犬，看着才两三个月大。

它的左前爪被人丢弃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身边还有个撞瘪的纸箱——

大概是被人连着箱子扔在这儿，箱子塌了，它钻出来，又受了伤。

小狗听见动静，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呜咽了一声。

那一眼，予安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别动。”他放轻声音，慢慢伸手过去。

小狗本能地往后缩，可它实在没力气，也或许是这个人的声音太温和，最终没躲。

予安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小东西轻得不像话，在他掌心一个劲儿发抖，身上烫得厉害——

在雨里淋了不知道多久，发烧了。

他用外套把狗裹住，抱在怀里，先去敲小区门卫室的窗。

“师傅，这狗——”

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直摆手：“小伙子，这野狗可不能往楼里抱，又脏又不知道有没有病。我们这儿规定，不让进。”

“它受伤了，得先送医院。”

“那也不行，你先弄走。”

予安没再争。

他抱着狗站在路边，打开手机搜最近的宠物医院。小区附近那家早关了门，最近的二十四小时医院在三公里外。

他冒雨拦出租车。

第一辆停下，司机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狗，一脚油门走了。第二辆摇下车窗，摆摆手。第三辆连速都没减。

雨越下越大，伞根本撑不住，予安半边身子都湿了。怀里的小狗越发热，哭声弱下去，只剩细微的颤抖。

他心里发急，正准备再叫一辆，一辆黑色的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来。

“上车。”

是涂明。

予安愣住了：“涂总？您怎么在这儿？”

“刚从梁心那儿出来，绕这条路不堵。”涂明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团湿透的白毛上，眉头一蹙，“受伤了？”

“爪子被玻璃划的，还发烧，出租车都不肯拉。”

“别废话，上车。”涂明已经推开了副驾的门，又从后座拿过一条干净毛巾，“用这个裹，离空调口远点。”

予安抱着狗坐进去，车里暖风开得足，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冷得厉害。

涂明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狗，小狗在毛巾里露出半张小脸，鼻头干干的。

“这个温度不能拖。”他没问要不要去医院，直接打方向，“我知道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二十分钟。”

车驶进雨幕，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

予安低头看怀里的小狗。它似乎感觉到了暖和，也或许是闻到了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心跳，渐渐不抖了，用那只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搭住了予安的手指。

又小，又凉，却搭得很紧。

予安用拇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没事了。”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旁边，涂明专心开着车，余光里看见这一幕，没出声。

只是把暖风，又往副驾那边，悄悄拨高了一格。

车在雨夜的街道上穿行，前方一个亮着十字灯标的宠物医院招牌，渐渐清晰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