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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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只持续了几秒。

予安先反应过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一束白光稳住了满屋子的慌乱。

“都别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光打向天花板，屋里顿时有了一层微弱的亮，“房子是石头的，地基高，我刚才看了，后面是岩壁，不会有滑坡正对这儿。今晚是安全的。”

那个快哭出来的女生是创意部的实习生，第一次出差。予安把一件干棉大衣递给她：“先披上，别失温。”

涂明已经走到门口，和护路员老师傅合计完，回来开口：“情况是这样。雨至少要下到后半夜，路明天才能评估。护路站有柴火、有方便面，够我们这些人撑一天。手机全部开省电、关移动数据，留一部满电的专门对外，其他的关机省电。”

他看向予安：“予安，你点一下人数和物资，我去看屋后的排水。”

“好。”

予安先点人——两辆车，连司机带甲方，一共九个人，一个不少。

再点物资：棉大衣七件，得轮流裹；方便面两箱，矿泉水一桶，半袋柴火；老师傅还有个手摇收音机和几支蜡烛。

他把分配方案报给涂明：两个人分一件大衣，热水按人头，一人一杯，泡面留到后半夜最冷的时候。任何人不许单独出门。

“可以。”涂明听完，只加了一条，“每两个小时，我和两位司机师傅轮班，看一次水位和山坡。”

安排完，屋里安静下来。

雨砸在石屋顶上，响得像无数只手在拍。

小实习生抱着膝盖，小声问：“予安哥，我们真的能等到救援吗？”

予安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

“能。”他说，“咱们车队进山，在乡里是登过记的。甲方那边知道路线，到了县城

不见人，一定会找。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保存体力，别生病，等。”

他没说空话，只把能确定的事摆出来。小实习生听完，肩膀慢慢松了。

卢米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你这一套一套的，比带过队的还镇定。”

“慌没用。”予安把受潮的文件一页页摊开，“我要是也乱了，她们更怕。”

后半夜，雨势小了些。

予安没睡，裹着大衣守在炉边，把那箱合同和备份硬盘检查了一遍——纸质件受潮但字迹没花，硬盘密封完好，最关键的前期调研数据，他出发前还同步上传过一份到云端，等于三重保险。

涂明巡完夜进来，抖落一身水汽，在他旁边蹲下烤火。

“都在？”

“都在。”予安把硬盘给他看，“数据没丢，人没伤，这单就塌不了。”

涂明接过那块小小的硬盘，在掌心掂了掂，侧头看他。

火光跳动，映得予安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从下午泥石流到现在，这个人才二十六岁，却从头到尾没乱过一下——弃车时先抢合同，进屋先稳人心，连救援没到的这几个小时，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涂明见过很多人。顺境里能干的不少，危难时刻还能这样冷静、还想着护住别人和东西的，不多。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不是那个会议室里报数据的策划，也不是办公室里耳根发红的年轻人，而是一块压得住场子的石头。

“沈予安。”涂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他把硬盘放回他手心，“你顾好自己就行。东西和别人，有我。”

予安握着那块还带着涂明体温的硬盘，没说出话，只点了点头。

天蒙蒙亮时，雨彻底停了。

屋外远远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还有人拿着喇叭在喊。是县里的救援队，顺着被埋的路找了一夜，终于到了。

屋里一片欢呼。

予安站起来，腿因为蹲了一夜有些发麻，扶着墙走到门口。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满是泥浆的山路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憋了整整一夜。

一行人撤到县城，改签了最早一班飞机回京。

飞机落地北京时，舷窗外正下着雨。

予安拖着行李走进雨里，还不知道，这场雨会让他在路边，捡到一个让他牵挂很久的小东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