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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来自京中暗线。夏公公在御前失了几分圣眷,反倒催着江南的人尽快了结首尾。谢纾自前线归返横塘的折子,也已递到了转运司。
横塘城西,谢家别业。夜色如墨,后院花厅门窗紧闭,廊外站满佩刀护院。
上座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尖着嗓子,正是夏公公府里的掌班太监马全福。他捏着茶盏,皮笑肉不笑:“咱家出京前,千岁爷只交代一句话——严瑞再查下去,诸位的脑袋,连同咱家的,都得挂去菜市口。”
马全福从袖中甩出一封密信,重重摔在案上:“上月漕运码头被他抄了三个仓,十年前那批'漂没'粮的底册,听说也叫他寻着了。严瑞这是要把旧案翻个底朝天。诸位,咱们还有多少日子?”
厅中一名漕运官员抹了把汗,颤声道:“他近日还提审了当年的船帮老把头。那老东西熬不住刑,万一吐出点什么……”
“他吐不出。”马全福眯起眼,“昨夜,那老把头已经'病'死在牢里了。可严瑞还在,杀一个把头,堵不住他的嘴。”
谢纾坐在侧位,一袭青衫,仍旧温文尔雅,闻言只是轻轻摩挲杯沿:“马公公放心。漕运那批旧档,经手人这些年料理得差不多了。可他如今奉旨查案,又成了谢府女婿,名正言顺,硬拦是拦不住的。”
“硬拦不成,便让他查不下去。”扈兴虽未亲至,派来的幕僚却阴恻恻接话,“一个死人,是查不动账的。”
满室一静。
马全福尖笑两声:“这位先生说到点子上了。千岁爷的意思——婚事照办,人,死在新婚之夜。”
谢纾眸光微动,没有作声。幕僚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出毒计:“大婚当夜,守备必然松懈。死士扮作谢府陪房混入,防火为号,破房行凶。都指挥使横死新房,头一个脱不得干系的,就是新娘子。”
“弑夫?”谢纾缓缓抬眼。
“正是。”幕僚冷笑,“谢清圆那个孽种,借着查她娘的旧案,这些年没少在各位眼皮子底下刨根。她若背上弑夫死罪,一石二鸟——严瑞一死,查案群龙无首;那孽种一倒,旧案再无人提。”
花厅里静了片刻,只有茶香袅袅。谢纾端起茶,吹了吹浮沫,声音温和得像在议论天气:“新房的布局图、当夜的值守名册,我会让人送到诸位手上。只是死士要干净利落,莫留下活口。”
“这个不消吩咐。”马全福眯起眼,“动手的人,事后也活不成。”
一桩算计三条人命的毒计,就在三言两语间落定。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个旋,廊下灯笼晃得鬼影幢幢。
这场密议的只言片语,没能瞒过行辕。
行辕密室里,沈润将暗线拼出的碎片一一摊开。新婚、纵火、破房、嫁祸——零星线索凑成一张图。予安立在灯下,看了许久,指尖微凉。
“他们要你死在新房里。”他抬眼,“还要清圆给你陪葬。”
“那我便死给他们看。”沈润指节叩着案沿,眸光阴冷又沉静,“他们既然认定新婚夜是我防备最松之时,我便将计就计。一个'死人',才查得到活人不敢露的东西。”
予安沉默片刻,伸手按住他叩案的手:“这一局凶险万分。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但有一条——”
他眼神沉静,一字一句:“你得活着回来。”
沈润反手握住他,掌心滚烫:“好。”
灯花爆了一声,二人对视,再无须多言。一张更大的网,在红烛高照之前,已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