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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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尽头那一声“圣旨到——”，转瞬便惊醒了整座侯府。

正堂里尚未散尽的宾客齐齐驻步。扈文琢脸色一变，丹阳侯夫人捏着帕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李从心站在廊柱旁，一身喜服刺目，喉头滚动，被父亲一个眼神压在原地。盖头早被掀开的谢清如立在一旁，眼里泪光晃了晃，悄悄别开脸。

来人一身绯红官袍，外罩织金云纹的赐服，胯下白马神骏，马后八名缇骑前导，捧着黄绫包裹的卷轴。

侯府门房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圣、圣旨——钦差严大人到——”

满院哗然。

严瑞勒马侯府门前，翻身下马，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人，直直落在门口那道素影身上。他绯衣鲜明，眉眼锋利如旧，手中却高擎那卷明黄，一步踏入侯府正堂。

“圣旨到。”他展开黄绫，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皆静，“陛下口谕：谢氏清圆，淑慎端方，着即赐婚殿前司都指挥使严瑞，择吉日成婚，以正名分。”

“赐婚”二字落地，堂中嗡地一声炸开。扈文琢霍然起身，脸白如纸。御赐正妻，堂堂正正嫁入都指挥使府——这哪里是挽回体面，这是把脸从泥里捧起来，亲手金尊玉贵地送回去。

严瑞收起圣旨，转身走到谢清圆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微微俯身，将那卷明黄双手递到她怀里，声音只够她一人听见：“我说过，没人能让你低头。”

谢清圆抬眼看他。阳光从他绯色衣袍边缘斜切进来，灼得人眼热。她抱着那卷圣旨，指尖微颤，缓缓屈膝：“臣女，谢主隆恩。”

长街上不知谁先放了一挂鞭炮，噼啪声里，侯府的朱门在她身后矮了半截。

扈文琢僵立堂中，指甲掐进掌心。她费尽心机布下的换亲局、逼着庶女做妾的下马威，叫一道圣旨碾得粉碎。她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没敢驳——御赐之事，谁敢置喙。

李从心立在廊下，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指尖攥进掌心，终是松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喜服，回头望一眼堂中茫然的谢清如，眼底复杂翻涌，终归平静。

谢清如扶着门框，望着谢清圆挺直的背影，眼泪无声落下。

白马绯衣，长街并行。行至十字街口，谢清圆忽然勒步，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方向，轻声道：“大人这道圣旨，求来不易吧。”

“折子递了三回。”严瑞立在她身侧，“头两回都被夏党压在中书。第三回，我拿着谢正钧盗粮的供状直接面圣，陛下才点了头。”

谢清圆沉默一瞬，郑重道：“这份情，我记下。往后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不皱一下眉。”

“我要的不是你谢。”严瑞目光落在远处，“我要的是公道——你娘的，我沈家的。”

满城茶肆酒楼到黄昏都在说同一句话——那位当众拒做妾的谢家四娘，被钦差大人一道圣旨，风风光光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