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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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是早上九点零四分发出的。

发件邮箱是一串乱码。

予安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邮件里列了三条。

第一条，说涂明在中部大区任职期间，项目账目不清，是灰溜溜走的；第二条，说他这次空降翎美，靠的是栾念的私人关系，绕过了正常招聘；第三条最狠，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说他上周四晚上在城东一家会所门口见供应商，席间收受礼品。

邮件最后写：这样的人，凭什么管市场部？

予安把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是从街对面拍的，光线很暗，一个穿深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侧身站在一辆车旁，脸只拍到半边。

看着像涂明。

办公区已经炸了。

“真的假的？新来的总监有问题？”

“我就说空降的不靠谱……”

“照片都有了，还能有假？”

声音压得低，却挡不住往耳朵里钻。

予安没说话，先翻自己的日历。

上周四晚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市场部加班对悦棠的方案，涂明也在，就坐在会议室主位，从头待到九点多才走。中途还接了个电话，说是家里老人住院，提前了十分钟离场。

人在公司加班，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城东的会所？

他截了日历，又翻门禁记录：九点十三分，涂明刷卡离开公司。

而那张照片，邮件里写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对不上。

卢米的消息弹进来：“看到邮件没？你们市场部这水可真浑。”

“看了。”予安回，“照片是假的，上周四晚上他在公司跟我们开会，到九点多才走。”

“你确定？”

“门禁记录在。”

卢米那边沉默了几秒：“那就是有人存心搞他。不过予安，你可想好，这浑水你蹚不蹚。张岭他们一系的人，这会儿估计正等着看笑话呢。”

予安抬头，正好看见张岭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跟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是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他收回目光。

“我不蹚浑水。”他打字，“我只认真假。”

他抱着电脑，去了涂明的办公室。

门开着。涂明坐在桌后，正不紧不慢地批文件，好像全公司传的那封邮件跟他没关系。

予安敲门。

“进。”

“涂总，邮件我看了。”予安把电脑放在桌上，调出日历和门禁截图，“上周四晚上，您在公司开会，九点十三分才刷卡离开。照片说的时间是八点，地点在城东。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

涂明看了眼截图，没什么表情：“你专程为这个来？”

“这是能证伪的一条。”予安说，“前两条我没法替您证，但这一条是假的，整封邮件的可信度就塌了。”

涂明放下笔，靠进椅背，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全公司的人都在观望，在猜，在往他身上踩一脚。这个入职两年的策划，抱着证据上门，说的不是“我相信您”，而是“这条是假的”。

他信的不是人，是证据。

“你倒是沉得住气。”涂明说。

“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予安合上电脑，“对方敢群发，就赌您拿不出反证。只要时间线对不上，这封邮件就是诬告。”

涂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时间线只能证明八点我在公司。”他说，“可照片是晚上拍的，对方可以咬死说拍完照我才回的公司，门禁时间反而成了佐证。”

予安一愣。

确实。九点十三分离场，解释成“八点见完供应商、九点回公司再走”，也说得通。

“那得有更强的东西。”他皱眉。

涂明看着他，忽然问：“上周四晚上，你是跟我一块儿从会议室出来的？”

“是。”

“几点出来的？”

“九点十分散会，您接了个电话，说家里老人住院，提前走的。”

涂明点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车钥匙。

“那天晚上，我从公司直接去的医院，陪床到凌晨。”他说，“路上发生了什么，有个东西记得比我清楚。”

予安看着那把车钥匙，反应过来。

“行车记录仪。”

涂明把钥匙推到他面前，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敢不敢跟我去地下车库，把它调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