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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会从下午三点开到天黑。
涂明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过,数据、邮件、归档,哪一环断了,当场点名。
会议室的灯亮起来时,张岭的额角已经见了汗。
轮到禾声那版假数据,涂明把两份测算页并排投到幕布上。
“左边,成稿;右边,沈予安的原始模型。转化率差了八个点。谁改的,为什么改,现在说清楚。”
安妮的脸白了。
张岭清了清嗓子:“涂总,是这样,当时考虑到客户那边喜欢看高一点的数,我让安妮微调了一下,也是为了拿下这单——”
“为了拿单,就给客户喂假数?”涂明看着他,“客户不是傻子。假数签了合同,执行的时候对不上,赔的是公司的口碑。”
张岭讪讪地不说话了。
涂明合上电脑:“这件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再有第二次,不用等客户,我先处理人。”
众人以为这就算翻篇了。
散会时,予安被安妮堵在了走廊拐角。
她抱着一个文件夹,笑得有点勉强:“予安,帮个忙。”
“什么事?”
安妮把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张情况说明,标题写着“关于禾声提案数据偏差的说明”。
“张岭的意思,这事总得有个说法。你看,你是模型的搭建人,署个名,就说是模型迭代时的口径误差,不是谁故意改的。”
予安低头看那张纸。
说明写得很巧,通篇不提张岭点头,只说“搭建人在版本更新中未同步说明”,责任轻飘飘地落到了模型搭建人头上。
也就是他。
“客户那边要是追责,有这张纸,大家都好交代。”安妮把笔递过来,“签了吧,别让张岭难做。”
予安没接笔。
“模型没错。”他说,“口径也没错。是成稿环节改了数。让我签这个,等于说是我做错了。”
“予安——”
“这个锅,我不背。”
他声音不大,话说得很慢,却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安妮的脸沉下来:“你可想清楚。张岭在公司这么多年,人脉比你深。你一个入职两年的,跟他硬碰,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予安把文件夹推回去,“我只认事实。事实是,数据被改了,不是我改的。谁改的,谁写说明。”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说得对。”
两人同时回头。
涂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水,看样子已经听了一会儿。
他走过来,从安妮手里抽出那张说明,扫了一眼,随手折了两折,放进自己西装内袋。
“这张纸,我收了。”他看着安妮,“回去告诉张岭,说明该谁写,谁写。别往下面人身上推。”
安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空文件夹走了。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予安顿了顿:“涂总,谢谢。”
“不用谢。”涂明喝了口水,“我不是帮你,我是按规矩来。翎美市场部,以后一条规矩——谁做的事谁认,不替别人背,也不甩给别人。”
他侧头看予安,镜片后的目光很稳。
“你今天没签,是对的。但我也提醒你,张岭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知道还硬顶?”
予安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有些事让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今天签了假说明,明天就能被安排做假数据。这个口子,不能开。”
涂明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这个看着温温和和的年轻人,骨头比他想的硬。
“行。”涂明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那以后,你的数据,我来兜底。”
予安心里动了一下,面上只是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办公区走。
快到工位时,予安听见自己电脑连着的公司邮箱“叮”地响了一声。
他走过去点开,整个人停住了。
那是一封群发邮件,收件人栏里,全公司的人都在。
标题只有一行字——
《关于市场总监涂明职业操守的几点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