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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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晨会，人到得格外齐。

八点五十九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很高，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栾念跟在他身后，难得没阴阳怪气，只抬了抬下巴：“介绍一下，涂明，市场部新任总监，今天起正式到任。”

涂明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没坐主位，站着开口。

“我不讲虚的。今天只看一件事——上周各项目的进度表。”

他抬手按下翻页器。

幕布上跳出第一份报表。

“悦棠那个项目，第三周了，客户确认邮件为什么还没归档？”

角落里一个客户经理低下头：“客户……口头同意了。”

“口头同意不算同意。”涂明的声音不高，“今天下班前，邮件补回来，抄送给我。”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个预算明细，小数点后两位对不上。谁做的？”

没人吭声。

涂明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

过了几秒，一个女生小声说：“涂总，是我……我下午改。”

“现在去改。改完再来开会。”

那女生抱着电脑出去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绷得更紧。

张岭坐在侧面，脸色不太好看。他代管了三个月，自认这摊子是自己的。

轮到禾声，涂明停住了。

“这个项目，提案被客户现场打回，重出的版本呢？”

安妮立刻接话：“涂总，新版本在做，是沈予安负责数据——”

“我没问你谁负责。”涂明看了她一眼，“我问版本在哪儿。”

安妮噎住。

予安把U 盘递过去：“涂总，在这儿。按门店真实复购重算的，每个数都附了出处，昨天夜里刚定稿。”

涂明接过U 盘，插进电脑。

幕布上跳出新的测算页。

他没急着翻，而是把第一页的模型结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他看了足足两分钟，才往后翻。

“这个百分之三十一点七，样本怎么抽的？”

“华北四十三家门店，半年小票流水，按门店体量分层抽的，剔除了团购和内购。”予安答。

“权重呢？”

“按门店月均出货量加权，没按门店数平均，避免小店拉低。”

涂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那一眼停得不算长，却比看其他人时多了点什么。

“结构没问题。”他说，“结论页再压一压，三句话讲清楚，客户没耐心看五段。”

“好。”予安点头。

张岭在旁边插话：“涂总，这个模型当初是我让他们——”

“当初那版数据，是假的。”涂明没抬头，“假数据的事，会后单独说。”

一句话，把张岭后半句堵在了喉咙里。

晨会散了，众人抱着电脑鱼贯而出，脚步都比平时快。

予安走在最后，被涂明叫住。

“沈予安。”

“涂总。”

涂明把U 盘还给他，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磕了磕。

“模型搭得干净。”他说，“以后市场部的项目，数据口径统一从你这儿出。”

予安愣了一下。

这不是夸，是压担子。统一口径，意味着以后所有人改数都得过他这一关，也意味着他要挡在最前面。

“我尽力。”他说。

“不是尽力。”涂明看着他，“是做到。”

予安接过U 盘，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走廊里，卢米抱着画板从对面晃过来，冲他挤了挤眼。

“听说了，新总监当众翻你牌子。”

“翻什么牌子，压活呢。”予安把U 盘攥进手心，“数据口径全归我。”

卢米吹了声口哨：“那有人要不高兴了。”

她下巴往市场部办公区一点。

张岭站在自己工位旁，正低声跟安妮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脸色都沉得厉害。

予安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张岭抬起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善意。

他收回视线，平静地走回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刚亮起，部门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张岭。

“下午三点，大会议室，全体复盘。涂总要求，所有经手过的项目，一个一个过。”

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接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