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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门开时,韦昌炎没料到严瑞来得这样快,更没料到他身边还跟着个背药箱的公子。弓弩手从仓梁后、货堆后同时起身,箭尖在风灯下泛着冷光,八张弓,左三右五,梁上还伏着两个。
“严大人果然重情,为两个女人连夜奔回百里。”韦昌炎坐在旧椅上,手边按着陈婆婆,刀锋贴着老人脖颈,压出一道白印,“我原还当你要摆一摆钦差的架子,没想到一个人就敢来,倒叫我高看一眼。说吧,一个人来的?”
风灯晃得仓里光影乱跳,那八张弓纹丝不动,箭尖始终锁着门口两个人的要害。
“人在你手里,你放她们,我任你处置。”严瑞站在门口,双手缓缓抬起,目光却在仓内疾速扫过,脚下不动声色挪了半步,恰好把予安挡在身后。
“处置?”韦昌炎大笑,猛地起身扯住谢清圆的头发,把刀横上她颈间,“严大人这样的人物,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九年前沈知白府上,两个翻墙跑掉的小崽子,一个叫沈润,一个叫沈澈——你说巧不巧?”
谢清圆浑身一震。予安在严瑞身后,看见他的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又松开。
“我不知道什么沈润。”严瑞声音极冷,“韦昌炎,冲我来,别碰她们。”
“碰不碰,得看你配不配合。”韦昌炎一挥手,“卸了他的剑,绑起来!”
两名护院上前。就在剑尖离鞘还有半寸的刹那,严瑞动了。他反手扣住一人手腕,夺刀旋身,刀光贴着谢清圆耳畔飞过,逼退韦昌炎。同一瞬,予安从他身后掠出——不是逃,是冲向陈婆婆。
他矮身避开横斩的一刀,药箱横扫,正砸在另一人膝弯,顺势把陈婆婆拖进货堆死角,扯下自己外衫裹住老人。“蹲下,闭眼,听见什么都别动!”他语速极快,手已摸出药丸塞进陈婆婆嘴里。
一个护院被严瑞踹飞,跌在货堆边捂着胸口吐血。予安看了一眼,竟腾出半只手,撒了把止血药按上去,又一针扎下止血,动作快得那护院都怔住了。仓外呼喝声起,范忠的兵到了,弓弩手阵脚一乱。
严瑞趁势杀入人群。他旧伤未愈,出手却更狠,每一刀都奔要害。谢清圆挣开绳索,捡起一柄短刀护住货堆。三人一个守门、一个护人、一个接应,竟在乱局中站成了铁三角。
一个弓弩手绕上梁,瞄准予安后心。谢清圆眼尖,厉喝“二爷小心”,短刀脱手掷出,那人一偏,箭擦着予安肩头飞过。予安头也没回,像背后长了眼,反手一针扎进扑近身前那护院的颈侧。那是一针封血的穴道,那人刀当啷落地,半边身子软了下去。
混乱里,一个被严瑞踢断手腕的护院滚到陈婆婆脚边,老婆子吓得一缩。予安护着老人,顺势抓住那条伤腕,先接骨、再上夹板固定,下手又快又准,低声道:“别动,再动,你这只手就彻底废了。”那护院疼得直抽冷气,看着眼前这个文弱公子,竟真不敢再挣扎。
严瑞踹飞最后一名弓手,回头看见这一幕,眸色极深:“好针法,好胆色。”他喘着气,唇角却扬起。“好刀法。”予安回了一句,已蹲下查看他臂上的新刀口,撕布、撒药、缠紧,一气呵成。
两人目光在血光里一碰,谁也没多言,一个递药,一个伸手,连问都不必问。从崖上取箭到今夜仓中血战,不过短短数月,彼此的路数已像合过千百回。韦昌炎退到仓角,死死盯住严瑞,像要从那张沾血的脸上,看出另一张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