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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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塘城南的官道上，一骑快马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衣袍，腰悬长剑，眉目冷峻。马跑得不快不慢，蹄声均匀，像是从京城一路赶来，连风尘都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到了城南路口，那人勒住缰绳，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哨，凑到唇边。

一声短促的哨音穿出去。

街边一匹灰鬃马立刻竖了耳朵，嘶鸣一声挣开缰绳，小跑着跟到了主人身侧。马上人翻身上去，两匹马并成一列，往城北方向去了。

范忠骑在后面那匹马上，压低声音问：“大人，咱们先去衙门还是——”

“先去看看火。”

淡月轩的火已经灭了，但焦糊味还没散尽。陈云芽站在院中，正在指挥仆役清理马厩的残骸。

“姑娘，那糖球的残灰——”抱弦压低声音。

“烧了。”陈云芽头也没抬，“不留痕迹。”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普通的路过，那马步子收得稳，到了门前就停了。

陈云芽抬眼看去。

院门半敞，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骑在马上，玄色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动。他的目光越过门框，扫了一眼院中的焦痕，然后落在陈云芽脸上。

那目光极沉，像深潭。

陈云芽心下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男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后跟着的一个精干随从立刻上前，推开院门。

“殿前司都指挥使严瑞，奉旨查办横塘赈灾一案。”随从亮出令牌，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云芽的手指微微收紧。

严瑞。她听过这个名字。殿前司都指挥使，帝王近臣，奉旨南下的钦差。据说此人手段极硬，到任三天就撤了两个县丞，横塘官场被他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严瑞没看她，径直走进马厩废墟，蹲下身查看烧焦的草堆。他翻得仔细，连灰烬

底下的碎木柴都不放过，像是在拼一幅被打碎的拼图。

“糖球燧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裹在糖衣里头，燧石碰出火星点火，烧完不留痕迹。这手法倒是巧。”

陈云芽后背一凉。

他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已经把残灰都处理干净了。

严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终于转向她。

“陈家姑娘？”

“是。”陈云芽垂眸行礼，姿态恭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严瑞的语气淡淡的，“我就是来看看火。听说昨晚马厩走了水？”

“是，夜里不慎走水，已经扑灭了。”

“不慎？”严瑞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不达眼底，“糖球燧石引火，可不算'不慎'。”

陈云芽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仍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大人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严瑞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范忠紧跟其后，两匹马在窄巷里调了个头，往城北方向去了。

临走时，严瑞回头说了一句话。

“横塘最近不太平，陈家姑娘夜里少点灯。”

马蹄声渐远，陈云芽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了。

这个叫严瑞的男人，只看了一眼残灰就知道火是怎么起的。他不是来查赈灾的——或者说，他查的不止赈灾。

“姑娘。”抱弦凑上来，脸色难看，“他会不会……”

“不会。”陈云芽深吸一口气，“他要真觉得是我放的，刚才就不会只说那句话。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有人在搞鬼，而且他不打算现在动我。”

“那是什么意思？”

陈云芽望向院门外那条消失在马蹄扬起的尘埃里的官道，眯了眯眼。

“他在等。等我们先把水搅浑，他好浑水摸鱼。”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

“收拾东西，该准备的都得加快。这个人来了，横塘的天要变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