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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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太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被软禁在慈宁宫里，说是软禁，其实待遇也不算差——吃穿用度还是按太后的份例来，只是没有了自由，也没有了权力。

可权力这东西，一旦拥有过，再失去，比杀了人还难受。

太后本就年纪大了，经此一遭，更是心力交瘁。不到三个月的功夫，整个人就瘦脱了形，头发也白了大半。

这天早上，慈宁宫的太监急急忙忙跑到定王府，说太后快不行了，想见定王最后一面。

墨修尧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到禀报，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本王稍后就去。"

那太监退下后，予安端着药走了进来。

"王爷，该喝药了。"他把药碗放在桌上，看到墨修尧的表情不太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太后快不行了。"墨修尧的声音很平静，"她想见本王最后一面。"

予安愣了一下。

太后……快不行了？

虽然他知道太后跟墨修尧不对付，但毕竟是长辈，是他的嫡母。听到这个消息，予安的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那……您要去吗？"他小声问。

"去。"墨修尧站起身，"毕竟母子一场。"

予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墨修尧转过头看他："你去做什么？"

"我是大夫啊。"予安理所当然地说，"万一……万一还有救呢？"

墨修尧沉默了片刻。

"好。"他点了点头，"一起去吧。"

……

慈宁宫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太后躺在凤榻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太后，如今躺在床上，像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妇人。

看到墨修尧进来，太后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修尧……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墨修尧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找本王，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冷。

太后惨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恨我……"

"恨谈不上。"墨修尧淡淡道，"只是没什么感情。"

太后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你怨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母妃……"

墨修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怎么能不提呢……"太后摇着头，"这半辈子……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你母妃是不是就不会死……你是不是也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予安站在墨修尧身后，看着太后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太后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很多人。可看到一个老人病成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怜。

"太后娘娘，"予安忍不住开口，"您先别激动，身体要紧。"

太后转过头，看向予安。

她打量了予安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个治好修尧腿的小郎中？"

"是。"予安点点头，"草民予安。"

"好……好……"太后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治好他的腿……"

予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太后又看向墨修尧，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修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妃……"

"这些话，你留着到地下跟她说吧。"墨修尧的语气依旧冰冷。

太后惨然一笑。

"是啊……到了地下……我亲自跟她赔罪……"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修尧……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爱跟着我……叫我母后……"

墨修尧没有说话。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太后伸出手，比了比高度，"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