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40）

—

"只是因为这个？"

予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不全是。"他老实地说，"我觉得……你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墨景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本王需要你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予安连忙解释，"就是……我听你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你母妃的事，还有你舅舅一家……"

墨景黎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些跟你没关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没关系。"予安点点头，"但我觉得，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全是你的错。"

墨景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不全是你的错。"予安平静地看着他，"有人对不起你，你想要报复，想要争一口气，这很正常。

只是……你用错了方法。"

小院里安静了很久。

墨景黎就那样看着予安，眼神复杂得吓人。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罪有应得，说我狼子野心。只有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予安道，"当然，你做的那些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是真的。所以你要在这里好好思过，赎你的罪。"

"赎罪……"墨景黎喃喃道，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本王的罪，赎得清吗？"

"不知道。"予安老实地摇头，"但总要试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该走了。"他说，"以后我每个月来一次，给你送药。你好好活着，别想不开。"

墨景黎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是山涧的泉水，清澈见底。

"你不怕我吗？"墨景黎忽然问。

"怕什么？"

"我是谋逆的重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墨景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也杀了？"

予安笑了。

"你不会的。"他说得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是来给你送药的啊。"予安理所当然地说，"你杀了我，谁给你送药？你就不怕毒发身亡吗？"

墨景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你真是有意思……"他一边笑一边说，"小郎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予安。"

"予安……"墨景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予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好了，我真的走了。"他挥了挥手，"你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转身就走。

韩明晰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冷冷地瞥了墨景黎一眼。

墨景黎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韩明晰没有理他，转身跟上了予安。

走出小院很远了，予安还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

"他还在看吗？"予安小声问韩明晰。

"嗯。"

"哦……"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他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韩明晰的语气很淡，"圈禁终身，老死在那里呗。"

予安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韩明晰冷冷道，"他起兵谋逆，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予安不说话了。

他知道韩明晰说的是对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墨景黎生在普通人家，如果他没有经历那些仇恨和痛苦，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走吧。"韩明晰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些，"别想了。王爷还在府里等你呢。"

"嗯。"

予安点了点头，跟着韩明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皇陵，驶向京城的方向。

予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皇陵矗立在暮色中，沉默而肃穆。

那个叫墨景黎的男人，将在那里度过他的余生。

希望他……能好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