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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大军凯旋回京。
墨修尧的归来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碎雪关大捷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迎接凯旋的军队。定王的马车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道路两旁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定王千岁!战神威武!"
喊声震天动地。
墨修尧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嘴角微弯。
十年前,他从碎雪关凯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时候他是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金甲进来的。
那时候,太后郭妗在城门口笑着迎接他,笑容亲切得像一朵牡丹花。
然后,那朵牡丹花在他的酒里下了毒。
"在想什么?"
予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予安坐在马车对面,正翻看着药箱里的药材清单。
"在想十年前的事。"墨修尧淡淡说。
"不高兴的事?"
"都过去了。"
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太后郭妗在朝堂上"关切"地询问了碎雪关的战况,赏赐了墨修尧一柄玉如意和百两黄金。穆阳侯则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定王府重新热闹了起来。
叶璃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点得井井有条,凤之遥整天忙着跟麒麟卫的人对接情报,韩明晰那边的消息也越来越多——黎王墨景黎最近的动作频繁得可疑。
而予安,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回到京城后,墨修尧的腿伤恢复得很快。在碎雪关的战场历练让他的双腿重新适应了负重行走——虽然还需要拐杖辅助,但已经能在房间里自行走动了。
予安每天给他针灸、药浴、记录脉案。日子恢复了入京初期的规律,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比如——
"予安,今天的药太苦了。"
"加了两味黄连,清热解毒用的。忍着点。"
"予安,今晚吃什么?"
"厨房做了红烧肉和蒸鱼,凤公子说还有一坛桂花酿——"
"予安。"
"嗯?"
"你坐过来。"
予安在墨修尧对面坐下。墨修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好暖。"
"嗯。"
"再暖一点。"
"……修尧。"
"叫我什么?"
"……修尧。"
墨修尧满意地笑了。
这样的日常,温馨而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月初春,京城的桃花开了。予安在院子里晒药材的时候,凤之遥带来了一个消息——
"宫中开始准备中秋宫宴了。"
予安手里的药材掉在了地上。
"中秋?"
"嗯。"凤之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折扇一摇,"圣旨昨天下的。八月十五中秋,太后在宫中设宴,宴请宗室亲王、文武百官。这是太后执政以来第一次举办这么大规模的宫宴。"
"她安的什么心?"予安皱眉。
"鸿门宴。"墨修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予安回头,看到墨修尧拄着拐杖站在月亮门前。他穿了一身墨色的锦袍,身姿挺拔——虽然还需要拐杖,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需要轮椅了。
"她要在中秋宫宴上动手。"墨修尧缓缓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动手?"予安在他旁边坐下,"在宫里?百官齐聚,她敢?"
"有什么不敢的?"凤之遥苦笑,"宫里的禁军都是穆阳侯的人。到时候宫门一关,谁都出不去。"
"她的目标是什么?"予安问。
"逼宫。"墨修尧的声音冰冷如铁,"趁百官齐聚,以太后之名下旨,让皇帝禅位。皇帝年幼,太后垂帘。
但如果皇帝不禅——"
"那就换一个皇帝。"凤之遥接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黎王呢?"予安忽然问。
"黎王?"凤之遥挑眉。
"黎王墨景黎——他的目标也是皇位。"予安沉声道,"太后要的是控制朝政,黎王要的是自己做皇帝。他们的目标冲突——"
"所以。"墨修尧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觉得他们会联手?"
"不会联手。"予安摇头,"但可能会利用。太后可以利用黎王制造混乱,黎王也可以利用太后的宫宴作为契机——"
"你说得对。"墨修尧的声音低沉,"根据麒麟卫的情报,黎王最近跟穆阳侯走得很近。表面上是'戏曲同好',暗中——"
"在密谋宫变。"
"嗯。"
予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个游方郎中的徒弟,居然在跟一群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掰手腕。
"我们能赢吗?"他轻声问。
墨修尧看着他,目光坚定。
"能。"
只有一个字,但予安信了。
窗外,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春天来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在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