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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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苍北大军发动了进攻。

号角声撕裂了碎雪关的黎明。十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从北方涌来，马蹄踏碎冰面的声音像千面战鼓同时擂响。

予安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来。

帐外的喊杀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关墙上的战斗已经打响了。苍北的步兵扛着云梯，潮水般涌向城墙。守军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箭如雨下。每一支箭矢射出去，都带走一条生命。

但苍北的士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予安跑到关墙下方的伤兵营，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上百名伤兵躺在地上，呻吟声、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团。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箭矢射穿了肩膀，有的被战马踩断了腿。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郎中！郎中在哪里？！"有人在喊。

"我就是！"予安快步走过去，蹲在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面前。

"别动。"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金创药和布条，"伤口我来处理。忍着点。"

他的动作极快——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那个士兵痛得冷汗直流，但予安的手稳得像铁铸的，没有一丝颤抖。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

予安几乎没有停歇。他蹲在地上，双手沾满了血和药粉，从一个伤兵爬到另一个伤兵面前。金创药用完了，他就现配——从药箱里取出药粉，就着雪水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

止血散、金创药、续骨膏——他像一台精密的制药机器，不停地配药、上药、包扎。

两个时辰过去。

他处理的伤兵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双手沾满了血，衣裳被汗和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他没有停下来。

"公子！"一个护卫跑过来，"王爷在前线，让您——"

"知道了。"予安头也不抬，继续给一个被箭矢射穿肩膀的士兵拔箭。

"不是——"护卫急得直跺脚，"前线有个人中了毒箭！太医署的人处理不了，说只有您能治！"

予安的手顿了一下。

"在哪里？"

"关墙东侧，第三道防线后面。"

予安抓起药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关墙东侧的战斗更加惨烈。苍北的西路骑兵已经绕到了侧面，跟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

予安在混乱中穿行，差点被一支流矢射中。

他找到那个中毒箭的士兵——是一个年轻的百夫长，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呼吸急促而微弱。

"箭上有毒。"予安蹲下来，检查了伤口，眉头紧皱。

这是一种罕见的混合毒素——含有乌头碱和断肠草的成分，还掺了一种他辨不出的动物毒液。

"中毒多久了？"

"大约一个时辰。"旁边的太医署大夫脸色发白，"我们用了常规的解毒方，没有效果。"

"常规方子当然没效果。"予安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这是蛇胆膏的浓缩丸，可以延缓毒素扩散。先给他服下。"

他把药丸塞进百夫长的嘴里，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百夫长手臂上的几个穴位上快速下针——这是为了阻断毒素向心脏扩散。

"再来一碗甘草汤。"他对旁边的护卫喊，"要浓的！"

甘草汤端来后，予安把汤药一口一口地喂给百夫长。同时用银针在伤口周围扎了一圈，引导毒素从伤口处排出。

黑色的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一刻钟后，百夫长的面色终于好转了一些——从青紫变成了苍白，但呼吸变得平稳了。

"毒素控制住了。"予安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不能掉以轻心。三天之内，每隔两个时辰给他服一次蛇胆膏，配合银针排毒。"

"是！"太医署大夫如获至宝，连忙记下。

予安靠在关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

"你还好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予安转头，看到墨修尧的轮椅停在了不远处。

墨修尧穿着铠甲——黑色的铁甲，在风雪中泛着冰冷的寒光。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冷峻如铁。

但那双眼睛——那双看向予安的眼睛——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还好。"予安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过来。"

予安走过去。

墨修尧伸出手——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握住了予安沾满血的手。

铁手套冰凉，但予安感觉到了铁手套下面的温度。

"你做得很好。"墨修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您也是。"

两个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

身后，喊杀声依旧震天。

但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