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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定王府的精兵从京城北门出发,沿着太行山古道一路向北。
队伍不大——只有三千精骑,都是凤之遥从麒麟卫中精选出来的死士。每人双马,轻装简行,日行百里。
予安坐在辎重车上,跟药材待在一起。马车颠簸得厉害,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得时刻扶着药箱防止它们翻倒。
出发第一天,一切顺利。太行山古道的路况比预想的好——虽然积雪覆盖,但路基坚实,马车勉强可以通行。
第二天开始变天。
北风呼啸,雪花纷飞,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丈。山路变得湿滑难行,好几匹马差点滑下山崖。
予安裹着厚厚的棉袍,坐在马车里冻得直打哆嗦。他的体质虽然耐寒,但太行山的冬天比京城的冬天冷太多了——这里的冷不是表面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孔不入的冷。
"公子,喝碗热汤吧。"驾车的护卫递过来一碗热汤。
"谢谢。"予安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汤下肚,身子暖了不少。他放下药碗,掀开车帘往外看。
队伍最前面,墨修尧坐在一辆特制的马车里——这辆马车是凤之遥专门为他改装的,车厢宽敞,内设软榻,地面铺了厚厚的毛毯,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炭盆。即便是在行军途中,定王的"轮椅"也没有被落下。
"王爷!"予安跳下马车,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前面。
马车帘子掀开,墨修尧探出半个身子,面色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
"什么事?"
"您的腿怎么样?冷不冷?"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暖手炉递过去,"我给您准备的药棉护膝戴上了吗?"
墨修尧接过暖手炉,目光在予安冻得通红的鼻子上停了一停。
"你不冷?"
"冷。"予安老实地说,"但我体质好,扛得住。您不一样,您的腿不能受凉——"
"我戴了。"墨修尧淡淡地说,"你的药棉护膝,确实比府里发的暖和。"
予安松了口气:"那就好。太行山还有一半的路,后面会更冷。我给您准备了驱寒的汤药,每晚喝一碗——"
"你给每个人都准备了?"
"啊?"
"我是说,你给三千人都准备了驱寒汤药?"
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我准备了一些药材,可以在路上煎药。如果士兵们有受寒的,可以分发给他们。"
墨修尧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
"你自己都冻成这样了,"他的声音微微低沉,"还在操心别人。"
"医者仁心嘛。"予安笑了笑,"师父说过,行医之人不能只顾自己。"
"你师父说的对。"墨修尧的嘴角弯了弯,"但你也要顾自己。"
他从马车里拿出一条狐裘围脖,扔到予安怀里。
"戴上。"
"这是——"
"我的。"墨修尧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需要。你戴着。"
予安低头看着怀里的狐裘围脖——银灰色的毛色,触感柔软得像云。这是上等的银狐裘,价值千金。
"太贵重了——"
"予安。"
"好。"
予安把围脖绕在脖子上。柔软的狐裘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是墨修尧身上的味道。
他的脸微微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
"行了,回去吧。"墨修尧放下帘子,"路上小心。"
"嗯。"
予安抱着药箱,踩着积雪往回走。
脖子上的狐裘围脖暖烘烘的,把他冻得通红的耳朵护得严严实实。
他摸了摸围脖的毛尖,嘴角弯了弯。
身后,墨修尧放下帘子,靠在软榻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暖手炉——炉身上刻着一个小巧的药葫芦图案。
那是予安亲手刻的。
"小郎中。"他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弯了弯。
马车在雪地里继续前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太行山的雪越下越大,但队伍的速度并没有减慢。
因为他们知道——碎雪关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