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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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一道八百里加急从北方送到了定王府。

信使浑身是雪，从马背上跌下来的时候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护卫把他抬进寒渊阁，灌了三碗姜汤才缓过气。

"碎雪关……守将刘将军……暴毙。"信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苍北大军异动，集结十万骑兵于关外三十里处。边关告急！"

寒渊阁里安静了一瞬。

墨修尧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深沉。

"刘将军是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急病。但——"信使咬牙，"但末将查过了，刘将军死前七天曾收到京城寄来的一封密信。密信内容不明，但刘将军看完之后就开始布置边防——像是在准备打仗。结果第三天就突然死了。"

"暴毙？"

"是。症状与寒毒发作极为相似——面色青紫，四肢冰冷，浑身痉挛。但太医署的人说是中风。"

予安站在一旁，听到"寒毒"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墨修尧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觉得呢？"

"如果症状与寒毒发作相似，那很可能就是寒毒。"予安沉声道，"但寒毒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东西。能用来暗杀边关守将的寒毒——"

"是京城带过去的。"墨修尧接过话头，声音冰冷，"刘将军是我的人。他是被灭口的。"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凤之遥恰好也在场，他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面色严肃："老墨，苍北这个时候异动，是巧合还是——"

"不可能是巧合。"墨修尧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刘将军死了，碎雪关群龙无首，苍北趁机南下——这是里应外合的套路。太后那边，终于忍不住了。"

"您的意思是——"

"太后想借苍北的手除掉我。"墨修尧冷冷地说，"如果我不上战场，苍北攻入碎雪关，京城危在旦夕。如果我上战场——"

"您的腿还没好。"予安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担忧。

"但苍北不知道我的腿没好。"墨修尧嘴角微弯，那笑意冰冷，"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凤之遥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墨修尧的声音铿锵有力，"我去碎雪关。带着定王府的精兵，还有——"

他的目光转向予安。

"你。"

予安一愣。

"我？"

"你是郎中。"墨修尧的语气不容置疑，"战场上伤兵无数，需要郎中。你跟我走。"

"可是您的腿——"

"我的腿会好的。"墨修尧看着他，目光坚定，"你治好的。在碎雪关，我会让它彻底站起来。"

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拒绝。他想说王爷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不适合上战场。他想说京城里的局势还没明朗，现在离开太危险。他想说——

但墨修尧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商量。

"好。"予安轻声说，"我陪您去。"

墨修尧微微颔首。

当天夜里，定王府灯火通明。

凤之遥调集了麒麟卫的人手，开始筹备出征的各项事宜。叶璃负责坐镇京城，稳定后方。予安则在药房里连夜整理药材——行军打仗不同于在京城，他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外伤药、驱寒药、解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墨修尧坐在轮椅上，在书房里摊开地图，跟凤之遥和几个心腹将领商讨行军路线。

"从京城到碎雪关，走官道需要十五天。"凤之遥指着地图，"但现在已经入冬，北边的路不好走，冰雪封路，至少得二十天。"

"不走官道。"墨修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走太行山古道。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距离只有十二天。而且——隐蔽。"

"太行山古道？"凤之遥皱眉，"那条路三十年前就废弃了，现在还能走吗？"

"能。"墨修尧笃定地说，"我十五岁那年走过。"

凤之遥不再反对。

予安抱着一摞药方从药房出来，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行军路线。

"我也要去太行山古道？"他问。

"你跟我的辎重车同行。"墨修尧头也没抬，"药材不能受潮。"

"嗯。"予安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方。

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跟他提过太行山——"太行山脉绵延千里，山中遍布珍稀药材。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走走。"

没想到，这个机会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出征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予安去寒渊阁给墨修尧做了最后一次针灸。

"碎雪关冷。"予安一边收针一边说，"那里的冬天比京城冷十倍。您到了那边，一定要穿厚一点。我给您准备了几件药棉内衬，可以御寒——"

"予安。"

"嗯？"

"你话多了。"

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担心您。"

墨修尧看着他，目光在烛火中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他说，"别担心。我上了十七年的战场，不会因为这点事出问题。"

"但这次不一样。"予安认真地说，"您的腿还没完全好。"

"所以才需要你。"

予安张了张嘴，没有再反驳。

他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墨修尧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书，正在做最后的部署。烛火映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给他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那一刻，予安忽然觉得——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走，只要这个人还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王爷，"他轻声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

予安关上门，走进了冬夜的风雪中。

明天，他们就要北上碎雪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