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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将至,定王府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墨修尧可以站起来了。
当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站起来"。他需要扶着轮椅的扶手,需要予安在旁边搀扶着,双腿的力量也只够支撑十几息的时间。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
那天上午,予安像往常一样给墨修尧针灸。
九转回阳针已经进行到了第七针——这意味着经脉的恢复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予安把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墨修尧膝盖下方的"足三里"穴,轻轻捻动针尾。
"王爷,试着动一下左脚。"
墨修尧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左脚上。
他的脚趾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颤动,而是清晰的、有力的一次弯曲和伸展。
"再来。"予安的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墨修尧试着把脚抬起来——
脚跟离地了。虽然只有寸许,但确确实实离地了。
"王爷!"予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您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墨修尧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自己的腿——这双已经沉睡了十年的腿——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站起来试试。"予安说。
他蹲下身,双手托住墨修尧的膝弯。墨修尧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身体从轮椅上抬起来。
"一、二、三——"
墨修尧的双脚踩在了地面上。
那一瞬间,予安看到了墨修尧眼中的光。
那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沉、更炽烈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困了十年的囚徒,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我站起来了。"墨修尧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形。
"是。"予安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笑容明亮,"您站起来了。"
墨修尧松开扶手,身体微微摇晃——他的双腿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身体。予安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予安能感觉到墨修尧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微颤抖的热度。
"王爷,慢慢来。"予安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不用急。您已经做到了最难的一步——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墨修尧低头看着他。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瘦削而干净,眼睛明亮得像山间的泉水。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一个双腿颤抖、几乎站不稳的男人,但那双眼里的光,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予安。"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予安笑了,"这是我的本分。"
"不。"墨修尧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只是本分。"
予安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墨修尧说的"不只是本分"是什么意思。
这二十多天来,他倾注在墨修尧身上的,远不止一个郎中对病人的责任。他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药浴体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一点一点地把一个在黑暗中困了十年的人拉回了光明中。
这份付出,不是"本分"两个字能概括的。
"王爷,"予安轻声说,"以后还会更好。"
"嗯。"
墨修尧重新坐回轮椅上,但这一次——是他自己坐下去的。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软,但他已经能控制它们弯曲和伸直了。
"从今天起,每天练习站立。"予安在旁边记着脉案,"每次三到五息,逐渐增加。等双腿的力量恢复了,就可以尝试行走。"
"好。"
"还有一件事——"予安犹豫了一下,"温阳散,该用了。"
墨修尧的眉头微微一动。
温阳散——师父花了三年炮制的最后一味药。
"你确定?"
"确定。"予安打开药箱,取出那个小瓷瓶,"经脉已经打通了大半,现在正是用温阳散做引子、把残余寒毒从骨髓里逼出来的最佳时机。再晚,经脉可能会重新闭合。"
墨修尧看着那个小瓷瓶,沉默了一会儿。
"用吧。"
"嗯。"予安把瓷瓶收好,"今晚药浴的时候用。我提前准备。"
他转身要走,墨修尧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但予安感觉到了。
"怎么了?"
墨修尧没有松开手。他低着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一只苍白修长,一只微暖纤细。
"你……"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温阳散用完就没了。那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是用来救人的。"予安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用在您身上,是它最好的归宿。"
墨修尧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松开了手。
"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今晚准备好。"
"好。"
予安走出寒渊阁,冬天的冷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但心里暖。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小瓷瓶——那是师父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师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要用那味药了。您不会怪我吧?"
风没有回答。
但他的心,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