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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入冬,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定王府的飞檐上、院墙上、老槐树的枝丫上,全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寒渊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予安刚给墨修尧做完针灸,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护卫在门外喊,"天寒地冻,您腿上的旧伤——"
"知道了。"墨修尧淡淡应了一声。
予安转头看了看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他忽然注意到墨修尧的脸色有些不对。
"王爷,您觉得怎么样?"
"有点冷。"墨修尧的语气很平淡,但予安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冷。
寒毒虽然被压制了大半,但寒毒的根源还在。一入冬,外界的寒气就会与体内的残余寒毒产生共鸣,让那些好不容易恢复的经脉再次受寒。
"您以前是怎么过冬的?"予安问。
"硬扛。"
予安沉默了。
他转身走到炭盆旁,往里面添了几块银丝炭。银丝炭是上好的木炭,燃烧时不冒烟、没有气味,热量比普通炭强三倍。
"药浴的水温要调高一些。"予安一边忙碌一边说,"我再配一剂驱寒的汤药,今晚先喝着。还有——"
"予安。"
"嗯?"
"今晚留下来。"
予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墨修尧。
墨修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
"下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今晚住偏房。"
予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温暖。
他知道墨修尧不是在命令他。
墨修尧是在担心他。
"好。"予安轻声说,"我留下来。"
他让护卫去偏房铺了床,又吩咐厨房送了一碗姜汤和几碟小菜。两个人就着炭火吃了晚饭——墨修尧吃的不多,但比之前多了不少。
饭后,予安在药箱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包药粉,兑了温水,端到墨修尧面前。
"喝了它,可以暖经驱寒。"
墨修尧接过碗,皱眉道:"这什么味道?"
"老陈皮、红枣、干姜,还有一味我叫不上来的香料——师父说这叫'暖香散',是他在南方一个叫泉州的地
方从一个老渔民那里学的。"
墨修尧喝了一口,表情复杂。
"怎么样?"
"难喝。"
"那也得喝完。"
墨修尧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喝完了。
予安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王爷居然会嫌药苦。"予安接过空碗,"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战神,居然怕苦。"
"我不怕苦。"墨修尧冷冷地说,"只是难喝。"
"有区别吗?"
"有。"
予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夜深了。
雪越下越大,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呼呼的声响。寒渊阁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偶尔一两声轻微的铜器碰撞声。
予安坐在偏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正房传来的,像是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正房。
墨修尧躺在榻上,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寒毒虽然没有发作,但残余的寒气在经脉中作祟,让他浑身发冷。
"王爷?"予安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冰凉。
"冷。"墨修尧的声音很轻,嘴唇微微发紫。
予安没有犹豫。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从背后环住了墨修尧的身体。
"你——"墨修尧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我体温高。"予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平静而温和,"师父说我的身体像个小火炉。您靠着我会暖和一些。"
墨修尧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在僵了片刻之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予安的手臂从背后环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腹部。他能感觉到墨修尧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比他想象中快了一些。
"还冷吗?"
"……好一点了。"
"嗯。那就睡吧。我在这守着。"
墨修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你的手……很暖和。"
予安笑了。
"师父说过,我的手像暖炉。"他轻声说,"冬天用来捂药罐子正好。"
"你说过这话。"
"嗯?"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对看门的张叔说的。"墨修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记得。"
予安怔了一下。
原来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着掠过定王府的飞檐。
但寒渊阁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体温偏高,一个体温偏低。暖与寒,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予安在墨修尧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入京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