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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19)

综影视:予安

入秋以来,定王府的气氛明显好了很多。

墨修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手指和双腿的知觉恢复到了接近正常人的水平。叶璃回来之后,府里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连厨房的饭菜都改善了不少。

予安每天的日子简单而规律——早上给墨修尧针灸,下午准备药材,傍晚药浴,睡前写脉案记录。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乐在其中。

这天晚上,药浴结束后,墨修尧破天荒地没有让予安立刻离开。

"陪我坐一会儿。"他说。

予安在墨修尧对面坐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定王极少主动留人说话——每次看完诊都是冷冷一句"去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天叶璃跟我说了你的事。"墨修尧开口,声音比平时松弛了几分。

"叶璃小姐?"

"她说你进府以来瘦了至少三斤。"墨修尧看着他瘦削的脸,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每天吃多少?"

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王爷这是在查我的饮食起居?"

"定王府的客卿郎中要是营养不良,传出去我定王连个郎中都养不起。"

"吃得够的。"予安认真回答,"就是最近忙着配药,有时候忘了吃午饭。"

墨修尧的眉头微微皱起。

"从今天起,你跟府里的人一起用膳。"他说,"不许再一个人关在房里啃干粮。"

"可是——"

"这是命令。"

予安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王爷,您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管我的郎中,碍着你了?"

"没。"予安笑着摇头,"就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目光柔和下来:"就是觉得,王爷对我很好。"

墨修尧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对定王府有恩,我不过是还你的人情。"

"不是人情。"予安轻声说。

墨修尧没有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予安忽然说:"王爷,我想听您讲讲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

"嗯。您说的那场北征——苍北入侵,您领兵北上。我想知道,那场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修尧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

"你想知道?"

"嗯。我是您的郎中,我得了解您的身体状况。十年前的寒毒是怎么入体的,您当时受了什么伤,这些对我的治疗很重要。"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墨修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十年前,苍北集结四十万大军南下。我领三十万精兵在碎雪关迎敌。"

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像是在读一本兵书。

"那一仗打了三个月。苍北的骑兵凶猛,我们一开始吃了不少亏。后来我分析了他们的战术特点,改用了步骑结合的阵法,才稳住了局面。第三个月,我亲自率三千精锐骑兵夜袭苍北大营,斩杀了敌军主帅拓跋焘。"

"三千对四十万?"予安瞪大眼睛。

"不是对四十万。是对他们的中军。"墨修尧微微勾起嘴角,"擒贼先擒王。主帅一死,四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那您受伤——"

"凯旋之后,我在京城的庆功宴上被下了寒毒。"墨修尧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毒极其阴损,专门针对经脉。半刻钟之内就侵入了双腿。"

"当时您身边没有人发现吗?"

"凤之遥发现的。"墨修尧的语气缓和了些,"他在我喝酒之前就注意到了酒的味道不对,但他只来得及让我吐出一部分。大部分寒毒还是入了体。"

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恨吗?"

"恨?"墨修尧挑眉。

"恨太后,恨那些害您的人。"

墨修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十年前,我恨过。"他的声音很低,"恨太后,恨穆阳侯,恨朝堂上那些口蜜腹剑的人。恨得夜里睡不着觉,恨得想杀光所有人。"

"后来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墨修尧转动轮椅,面向窗外,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线,"恨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伤人伤己,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蛰伏。磨刀。等。"

"等够了吗?"予安轻声问。

墨修尧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予安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关切。

"还没够。"墨修尧说,"但我快了。"

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予安。"墨修尧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十年前我没有中寒毒,现在会是什么样?"

予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战神,每天忙着练兵打仗,没时间坐在月下跟郎中聊天。"

墨修尧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不是客套的冷笑,不是嘲讽的嗤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微笑。

"也是。"他说。

予安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是他入京以来,看到的最美的月光。

不是天上的。

是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