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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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墨修尧忽然说。

予安安静地听着。

"十年前，我十八岁。北苍入侵，我领兵三十万北上迎敌。"墨修尧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一仗打了三个月。我带着骑兵冲了十七次阵，最后在北方的碎雪关外大破敌军，斩杀敌将首级三千。"

他顿了一下。

"凯旋回京那天，满朝文武在城门口迎接。百姓夹道欢呼，喊我'战神'。"

"然后呢？"

"然后，"墨修尧的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冰冷得像月光，"庆功宴上，我喝了一杯酒。那杯酒里——有寒毒。"

予安的心猛地一沉。

"寒毒入体的速度极快，半刻钟之内就侵入了双腿经脉。太医署的人赶到的时候，我已经站不起来了。"墨修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说是战场旧伤复发，没人提那杯酒。"

"您知道是谁——"

"当然知道。"墨修尧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锋利的寒意，"那杯酒是太后郭妗赐的。她要的不是我的命——她要的是我的腿。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比一个战功赫赫的战神更安全。"

予安沉默了。

"从那天起，我就坐在了这把轮椅上。"墨修尧转动轮椅，面向窗外，"十年。我在所有人面前装了一个十年的废物。他们以为我废了，以为定王府完了，以为定王这辈子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

"但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十年里建立了麒麟卫，掌控了整个大楚的情报网。"墨修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傲然，"这十年，不是蛰伏。是磨刀。"

予安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银线。

"王爷等了十年，"予安轻声说，"一定很辛苦。"

墨修尧微微一怔。

他转过头看着予安，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

"我没什么。"予安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就是觉得……一个人扛了十年，太不容易了。"

墨修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予安的脸颊。

那只手苍白而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你不该为我难过。"他的声音很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不是同情。"予安摇头，目光坚定，"是心疼。"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墨修尧心里那潭沉寂了十年的寒泉。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直到最深处。

他收回手，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好。"予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王爷——"

"嗯？"

"琴声很好听。以后要是心烦了，还可以弹给我听。"

墨修尧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那抹弧度——很淡很浅，几乎看不见——在月光下清晰地映了出来。

予安关上门，走进月色中。

身后的书房里，墨修尧独自坐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把手放在琴弦上，弹了一首新的曲子。

这首曲子，比刚才那首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