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之遥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知道?"
"前天凤公子来寒渊阁跟王爷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一些。"予安坦白道,"对不起,我不该偷听。"
"没事没事。"凤之遥摆摆手,"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黎王墨景黎最近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他的目标——你懂的。"
予安点头。他当然懂。黎王的目标只有一个——皇位。
"老墨是他的最大障碍。"凤之遥的声音更低了,"虽然老墨坐在轮椅上,但他在军中威望极高,麒麟卫更是让所有人忌惮。黎王要动手,必须先除掉老墨。"
"所以凤公子经常来定王府——"
"不是'经常来',是'每天都在'。"凤之遥苦笑,"我跟老墨是过命的交情。十年前那场仗,是我跟他一起打的。他中了寒毒那天,是我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凤之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任何人。"
予安安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纨绔公子,肩膀上其实压着很重的东西。
"之遥哥,"予安轻声说,"我会治好王爷的腿。"
凤之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就冲你这句话,今晚的酒我请了!"
他又开了一坛酒,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被护卫架回府去的。
予安扶着他回到定王府,安顿好之后,自己才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予安啊,这世上最难治的病不是寒毒热毒,是人心。但人心再难治,也比毒好对付。因为毒要人命,人心——只是迷路了。"
"迷路了吗……"予安轻声呢喃,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这一夜,京城的月光格外清冷。
而在城中某个角落,黎王墨景黎正坐在戏台前,一边听着昆曲,一边慢慢地抿着杯中的酒。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柄藏在锦缎里的刀。
------
治疗进行到第七天,墨修尧的左腿已经恢复了微弱的知觉。
这个进展让所有人都振奋不已——尤其是墨修尧自己。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予安每次给他针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这天夜里,予安在寒渊阁给墨修尧做完最后一次药浴,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琴声。
琴声从寒渊阁后面的一间小书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弹琴的人心绪不宁。
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斑。墨修尧坐在窗前,膝上放着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
他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没有束,就这样散落在肩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把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王爷,也不像一个战神。
他像一个在月下独自疗伤的普通人。
予安没有出声。他站在门口,安静地听着。
琴声一开始很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出口。但渐渐地,旋律变得流畅起来,虽然依旧低沉哀婉,却多了一种坚韧的力量。
那是一首予安没听过的曲子。
他不知道曲名,但他能感觉到曲子中蕴含的情感——压抑了十年的不甘、蛰伏了十年的愤怒、以及深藏在所有冰冷外表下的、一团从未熄灭的火。
一曲终了,墨修尧的手停在琴弦上,久久没有动。
"听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予安从门口走出来,在墨修尧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爷弹得很好。"
"你听得懂?"
"听不太懂。"予安老实地说,"但我能感觉到——您心里有一团火。"
墨修尧抬起头,看着予安。
月光下,予安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