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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
予安在街上转了大半个时辰,问了七八个人,才终于找到了地方。定王府在京城东北角,占了整整一条巷子,青石高墙,飞檐斗拱,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只是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字迹已有些斑驳,看上去有几分萧条。
跟京城里那些车马盈门的王府相比,定王府冷清得像一座庙。
予安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后巷,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小角门。角门前长满了青苔,看上去许久没人走动。
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地飘在暮色里。予安吸了吸鼻子,辨认了一会儿,脸色微变。
这是"深山苦藤"的味道。
深山苦藤性极寒,炮制不当会损伤经脉。而且这味道里还混着一丝极细微的腥甜——那是蛇胆膏的气味。这两种药混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用极烈的寒性药物压制某种阴寒之毒。
而且用药之人的手法相当高明,将药性控制在"将透未透"的临界点上,差一分则毒发,多一分则伤身。
予安皱起眉头。他随师父走过大楚各地,见过无数疑难杂症,但如此凶险的用药方式,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谁?!"角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探出身子,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瞪着予安。
予安后退一步,拱手道:"在下予安,游方郎中。家师宋怀远临终前嘱托,让我送一味药到定王府后门。"
"宋怀远?"汉子眉头拧得更紧,"没听过。走走走,王爷不见客,定王府也不收外面的药!"
他说着就要关门,予安急忙伸手抵住门板。
"大人,"予安的声音平静而诚恳,"我知道您不信。但我闻到了府中那位贵人身上的药味——用的是深山苦藤配蛇胆膏,而且已经用了至少三年。这种用法再精妙,也撑不过这个冬天。"
汉子的手顿住了。
予安继续说道:"深山苦藤性寒入骨,短期可以压制阴寒之毒,长期却会反噬经脉。蛇胆膏虽能护住心脉,但三年下来,那位贵人的双腿经脉应该已经开始萎缩了。再不用别的法子,别说撑过冬天——只怕入秋就要恶化。"
汉子的脸色变了又变,盯着予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你等着。"
他关上门,片刻后重新打开,脸上的敌意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打量。
"跟我来。"
予安松了口气,背好药箱,跟着汉子走进了定王府的后门。
角门后面是一条幽长的夹道,两侧是高大的灰墙,墙头爬满了凌霄花,在暮色中开得像一簇簇暗红色的火焰。夹道尽头是一进小院子,院中有一口古井,井台上搁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汉子把予安带到一间厢房外,让他等着,自己进了正屋。
予安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定王府的后院收拾得很干净,但看得出没什么人打理,墙角生着杂草,廊下的灯笼有好几盏都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药箱,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你到底欠了定王什么人情……"
他正自言自语,正屋的门忽然开了。
那汉子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心存疑虑。
"跟我来,王爷见你。"
予安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跟着汉子走进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