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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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城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

连下了三天暴雨，码头停了工，三个人的摊位也开不了。予安窝在院子里的小棚子下整理药材，张海虾在屋里看卷宗，张海盐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发呆。

这是三年来最安静的一天。

"海虾，"张海盐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张海虾从卷宗里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种问题了？"

"今天。"张海盐翻了个身，面朝予安的方向，"你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不用查案，不用打架，每天卖卖货看看病。"

"那是不可能的。"张海虾合上卷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予安也不是。"张海虾的目光落在棚子下正在晒药的予安身上，"他的本事不该浪费在这种小摊子上。而我们的仇——黄昏草的仇，师父的仇，都没报。"

张海盐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张海虾说得对。这三年的安稳日子，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但他就是不想动。

他想就这样待着，有予安在的地方，就是家。

下午雨小了些，予安端着一碗姜汤走到张海虾面前。

"喝了。"

张海虾接过碗，指尖碰到予安的手——凉的，和往常一样。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予安在他对面坐下。

"没睡好。"

"做梦了？"

张海虾没说话。

他确实做梦了。梦里他又变成了黑虾，站在一片血泊中间，手里握着刀，面前是——予安。

他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浑身冷汗。

"以后做了梦要告诉我。"予安说。

"为什么？"

"因为我能在你发作之前帮你压制。"

"你每次都这样，割自己的手——"

"这次不割。"予安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我改良了配方。把这个贴在太阳穴上，如果梦里有异常，

药气会刺激你的神经，帮你恢复理智。"

张海虾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药粉和棉絮的混合物，做成了一个小巧的药枕。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张海虾抬头看他。

予安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也一夜没睡好。

"你不用这样操心。"张海虾说。

"我不操心谁操心？"予安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站起来走了。

张海虾握着那个小药枕，沉默了很久。

张海盐在屋檐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两个闷葫芦。"他小声嘀咕。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日子就这样在鸡毛蒜皮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天，胥城码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南边带来了消息——胥城里爆发了大规模的中毒事件，症状和三年前盘花海礁的黄昏草毒一模一样，但更严重、更致命。

张海盐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打听消息。

张海虾站在院子里，闻着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脸色沉了下来。

"是黄昏草。"他对刚从屋里出来的予安说，"但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合成的。有人在胥城散播改良过的

黄昏草毒。"

予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三年的平静，到头了。

张海盐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

"出大事了。"他说，"城里死了上百人。街上全是中毒的人。张瑞朴——就是那个叛族的橡胶大亨——有人看见他的手下了。"

三人对视一眼。

张海虾先开口："该干活了。"

张海盐咧嘴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予安没有笑。

他只是默默走回屋里，把自己的药箱拿了出来。

药箱里的药材是他这三年来一点点攒下来的，比三年前齐全了十倍。

"这次，"他抬头看向两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张海盐拍了拍他的肩。

张海虾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三人走出院门，走进了胥城满城的毒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