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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里,张海虾的腿恢复了七八成,正常走路没问题,跑跳还有些受限。张海盐的摊位做成了胥城码头最有名的杂货铺。予安的名声传遍了城南,人称"予安小先生"。
三年里,张海虾的毒素在予安的药物压制下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根治。黑虾人格偶尔会在极端情绪下冒头——比如在噩梦里、在闻到了过浓的黄昏草味道时。每次出现,予安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用他的气息
和体温把张海虾拉回来。
三年里,张海盐没有再说过"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行动里——给予安留最好吃的菜,天冷时提前把他被窝暖好,下雨天收摊后第一个冲回去收予安的药箱。
三年里,三个人谁都没提过"以后怎么办"这个问题。
直到那天晚上。
张海盐喝了点酒——不多,但够让他把平时不敢说的话吐出来。
他站在予安房间的门口,脸靠着门框,耳朵红红的。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平时藏在痞笑底下的东西全暴露了出来。
"予安。"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看看我?"
予安放下手里的药典,看着张海盐。
"我一直在看你。"
"不是那种看。"张海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和认真。他走进来,步子不太稳,但方向很准——走到予安面前,近得能碰到的距离。
"我说的是——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不是张海盐,不是师弟,不是搭档。是我这个人。"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予安垂在脸侧的头发,把那缕发丝绕在指尖。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低头配药的时候,脖子后面的那根筋特别好看?你知不知道你给人看病的时候手指特别稳,但那双手碰到我的时候会发抖?你知不知道——"
"张海盐。"予安打断他。
"嗯?"
"你心跳很快。"
张海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不是痞笑的笑,是真正从心底泛上来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他拉起予安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予安的掌心下面是张海盐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是随时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感受到了吗?"张海盐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了予安的额头,"每次你靠近的时候就这样。你替海虾推拿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着,它也这样。你冲我笑的时候——好吧你很少冲我笑,但你要是真的笑一次,它能跳到把我肋骨震断。"
予安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蜷,没抽回去。
"我——"
"不用现在回答。"张海盐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但没放掉,而是十指交叉地握住了。他的掌心滚烫,和予安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配不上我们。你在想,你只是个普通郎中。你在想,你身上全是药味,不好闻。"
"我没有——"
"你身上好闻得很。"张海盐凑近,鼻尖蹭过他的耳垂,"比南洋所有的香料加起来都好闻。我闻了你三年,闻不腻。"
予安的呼吸乱了。
张海盐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停顿了一秒——然后退开了。
"但是你别急着躲。"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音,"因为我还没说完。"
"你说。"
"我喜欢你。不是'想和你睡觉'那种喜欢,是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你、想在你身边变老、想把命给你还要你好好活着那种。"
予安沉默了。
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说的这种喜欢,我是不是也有。"
张海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如释重负的笑。
"行。那你就慢慢想。"
他松开予安的手,转身要走。
"但是,你别走太远。"予安突然开口。
张海盐停住脚步。
"为什么?"
"因为——"予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张海盐得侧着耳朵才能听见,"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慢。好像只有你在的时候,它才知道该怎么跳。"
张海盐没有回头。
但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转回来,在予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人拉进怀里。
不是拥抱——是紧紧箍住,像是要把他嵌进骨头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闷在予安的发顶,"你再说一遍,我就当你答应了。"
予安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声。
"我没说答应。"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身上有酒味。"
张海盐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他把予安放开,低下头看着那张红透了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小骗子。"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予安还站在原地,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张海盐嘴角弯了弯。
今晚的酒没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