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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渔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渔村里的情况比昨天更糟——又有两个人失踪了。村民们聚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又害怕又绝望,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
"不能再等了。"张海盐把刀往桌上一拍,"今晚就端了那个老巢。"
"不行。"张海虾和予安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张海虾先说:"海底的活死人数量不明,贸然下去等于送死。而且那些药丸碎了才能杀死他们,说明他们靠药丸维持行动——我们需要找到药丸的来源。"
予安接着说:"渔村的村民还在中毒。今天那种药粉我只能暂时驱散活死人,但不能根治。如果不在天亮前给村民解毒,明天他们会更严重。"
张海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举手投降:"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予安把剩余的药材全拿出来,在渔村的空地上架起一口大锅,开始熬药。张海虾帮他辨认药材和配量,张海盐负责去各家各户把人集中起来。
药汤煮好后,逐一分给村民服下。大部分人的症状很快就缓解了,但有三个最严重的,喝了药也没反应。
予安蹲在那三人面前,仔细检查了脉象和瞳孔,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中毒太深了。"他站起来,"黄昏草的毒素已经侵入了他们的核心经脉,光靠外敷和内服的药不够。"
"那怎么办?"张海盐问。
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一个办法,但不确定管用。"
他从药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祖父留给他的,里面装的是老药酒,用了三十六味名贵药材浸泡了十几年。
"我祖父说过,这种药酒能解百毒,但只对未被完全侵蚀的人有效。"予安拔开瓶塞,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浓郁到张海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张海盐说。
予安没理他,把药酒滴在那三人的舌尖上。
第一滴下去,没反应。
第二滴,其中一个人开始咳嗽。
第三滴,那人猛地坐起来,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有用!"张海盐眼睛一亮。
予安继续给另外两人喂药,同样吐了黑血后,三个人的脸色终于从青黑转成了苍白——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药酒用完了。予安把空瓷瓶收好时,手在微微发抖。
张海虾走过来,无声地握住他的手腕。
"没了?"他问。
"嗯,最后一瓶了。"
"你祖父留给你的。"
"人比东西重要。"予安说。
张海虾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去查药丸的来源。"他转身走向张海盐,"刚才在水下,那些活死人嘴里含的药丸,我闻到了两种成分——黄昏草和一种矿物质。那种矿物质的气味,像是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
"火药?"张海盐皱眉。
"不是火药,是某种矿石。"张海虾说,"南洋一带有种黑iteiteite石,只在火山附近产出。如果有人在用黑曜石做载体培养黄昏草,那这片海域附近一定有座海底火山。"
"那还等什么?"张海盐站起来。
"等天亮。"予安说,"夜里下水太危险,而且你需要休息。"
他看着张海虾的眼睛,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张海虾和他对视了两秒,点头。
张海盐在旁边看得分明——予安对张海虾说话的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跟同事商量,更像是在……管着他。
而他的师兄,那个算计一切、从不妥协的张海虾,居然乖乖听了。
张海盐嚼了嚼嘴里的草根,没说话。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渔村一间小屋里轮流守夜。张海盐守前半夜,张海虾守中间,予安守后半夜。
张海虾躺在草席上,假装睡着了。
他闻到予安从身边走过时带起的药草香,然后听见他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坐下。
夜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黄昏草的甜腻。但予安坐在那里,像一根定海针,把空气里所有的混乱都压住了。
张海虾的手在草席底下悄悄攥紧又松开。
他想,如果这个人在他身边待久了,他会不会也变成个普通人?
不用算计,不用隐忍,不用怕自己有一天变成怪物。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了半拍。
然后他翻了个身,假装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