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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正式成为档案馆的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张海虾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不是张海虾要求的——是予安自己看出来的。
他在档案室翻了三天旧卷宗后,注意到张海虾每次翻看资料超过一个时辰就会不自觉地揉太阳穴,而且张海虾身上虽然常年带着药草香,但那股味道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腐朽气息——像是毒素长期在体内沉积的信号。
"你中了毒。"那天晚饭后,予安直接走到张海虾面前说。
张海虾正在抄写卷宗,笔尖一顿。
张海盐正在啃甘蔗,差点噎着。
"你怎么看出来的?"张海虾放下笔,表情平静。
"你揉太阳穴的频率一天比一天高,而且你身上的药草香遮不住底层的气息——那是毒素侵蚀筋脉的味道。"予安在他对面坐下,"把手伸出来。"
张海虾看了他两秒,伸出手。
予安的手指搭上去,微凉,指尖有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他闭着眼感受着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黄昏草?"他睁开眼,"但不是新鲜的毒,是陈年的。你中这种毒至少——"
"三年。"张海虾说。
张海盐不啃甘蔗了。
"盘花海礁那次,"张海虾平静地说,"我徒手扯断了毒藤,毒素顺着伤口进入体内。当时觉得没什么,后来才发现它一直在。"
"你一直在忍着?"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攥着他手腕的指尖收紧了。
"习惯了。"
"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予安松开手,站起来去翻自己的药箱,"这种毒会在体内慢慢积累,侵蚀神经系统,轻则头痛失眠,重则——"他翻出几味药材,开始研磨,"重则人格分裂,善恶两念互相争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张海盐问。
"我祖父留下的一本手札里记载过。"予安头也不抬,"南洋有一种毒和这个很像,叫'心魔散',中者最终会被自己的恶念吞噬。黄昏草虽然不是心魔散,但机理类似。"
他把研磨好的药粉用油纸包好,递给张海虾。
"这是能暂时缓解的方子,每天一剂,饭后服用。不能根治,但至少不会让你疼得睡不着。"
张海虾接过药包,指尖碰触到予安的手背,微凉的,带着药香。
"谢谢。"他说。
"不用谢。"予安转身要走,被张海虾叫住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中的毒,为什么隐瞒了三年?"
予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张海虾握着那包药,沉默了很久。
予安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
"等一下。"张海虾开口。
予安回头。
张海虾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你说你祖父的手札里记载过这种毒,"张海虾低下头,目光落在予安的嘴唇上,"那手札里有没有写,怎么治?"
"有,但需要时间配药。"
"多长的时间?"
"至少三个月。"
张海虾轻轻吸了口气。予安身上的药草香近在咫尺,浓郁得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他能闻到甘草的清甜、薄荷的凉意,还有一种更深处的、只属于予安自己的气息——干净的、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
"那你这三个月里,"张海虾的声音低了几度,"得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是档案馆的人,当然——"
"我的意思是,"张海虾打断他,伸手从予安鬓角拨开一缕散落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我得经常闻到你的味道,才压得住。"
予安的耳尖红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门框上。张海虾的手还悬在半空,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好。"予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每天都来给你送药。"
张海虾退开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当晚,张海虾服下第一剂药。药效比他预想的要好——头疼减轻了,肩膀也松快了不少。但他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予安在他身边待着的时候,那股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躁意,真的平息了很多。
像是被一股清凉的药泉从内到外浇了一遍。
他躺在床上,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淡淡药草香——从隔壁房间传过来的,是予安身上那股味道。
张海虾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方才碰过予安耳廓的指尖。
他想,这个人,大概是南洋最干净的一味药。
而他这种浑身是毒的人,本能地想要靠近干净的东西。
不是靠近——是想把他揉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