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04）

—

予安在档案馆住了三天，没出什么乱子。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帮张海虾煎药，上午在档案室翻旧卷宗了解南洋各种毒物的特性，下午给张海盐打下手处理些杂务，晚上回房间看书或者整理药箱。

安静，规律，像一杯温水。

张海盐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天天围着他转，变着法子逗他说话。但予安这人有个特点——你说十句他回一句，还往往是句号结尾的那种。

"予安，你觉得我帅不帅？"

"嗯。"

"你和海虾谁更厉害？"

"他。"

"你要不要跟我去码头喝一杯？"

"不去。"

张海盐快被他的简短回答逼疯了，但又莫名觉得这人可爱得很。

张海虾倒是不急。他观察了予安三天，发现这人确实像表面上那样——干净，安分，没有多余的心思。

但张海虾的鼻子告诉他另一件事：予安身上那股药草香，不是普通的草药味，而是长年累月浸泡在药液中养出来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得在药液里泡多少年才能养出这种体质？

第三天晚上，张海琪把张海虾和张海盐叫到书房。

"我要试他。"

"试什么？"张海盐皱眉。

"心性。"张海琪说，"档案馆不缺能人，但能在最深处守住本心的人不多。他如果只是个普通郎中，我不留他。"

张海虾没反对。张海盐想反对，被张海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第四天上午，张海琪安排了一场戏。

她让手下人假装在码头发现了一批黄昏草，故意让予安去辨认。同时安排了一个"中毒"的探员躺在那里，症状极重——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珠子翻白。

"救人。"张海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予安蹲在那人面前，迅速检查了症状，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黄昏草。"他说。

张海琪挑眉："你确定？"

"确定。"予安很笃定，"黄昏草中毒的人面色青黑，但这个人的嘴唇是暗红的。黄昏草发作时瞳孔散乱，但这个人的瞳孔是收缩的。这是另一种毒——更像是断肠草和曼陀罗的混合物。"

张海琪不动声色："那你怎么救？"

"先催吐，再用绿豆衣和甘草解毒，如果不够，加一味半夏。"予安已经动手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躺在地上的"探员"按照事先安排的剧本来挣扎、吐白沫，但予安的手法太熟练了，几下就让他真的开始恶心——因为予安按的穴位是对的。

"等等——"那人差点没绷住。

张海琪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她突然出手，掌风劈向予安的后脑。

这一击又快又狠，是档案馆馆主的实力。换做普通人，这一下至少昏迷。

但予安在掌风到的前一刻侧了头——不是因为他武功高，而是他感知到了气流的变化。常年在深山密林里采药的人，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掌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吹散了几根头发。

予安转过头，看着张海琪，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您想试的不只是辨毒吧。"他平静地说。

张海琪收了手。

"你的心性，"她说，"比我预想的还要稳。"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留下来吧。不只是辨毒——你这个人，本身比你的本事更难得。"

予安站在码头的烈日下，看着张海琪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呼出口气。

身后传来张海盐的大笑声："我就说师父会看上你——不对，是看中你！"

张海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另一边，递过来一方手帕。

"擦擦汗。"

予安接过来，低头一看，手帕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麒麟。

"这是——"

"我绣的。"张海虾面不改色，"不好看？"

张海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他绣了一个月！针扎了不知道多少次——"

"闭嘴。"张海虾冷冷地说。

予安把手帕叠好收进怀里，认真地说："很好看。"

张海虾的耳朵，在烈日底下，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