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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跟着张海琪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摆着成排的书架,上面全是泛黄的卷宗和档案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张海琪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示意他进去。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铜盘、一碗清水、三炷香。
"坐。"张海琪指了指桌前的凳子。
予安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比张海盐正经一百倍。
张海琪在他对面坐下,端着茶杯慢慢喝了口。
"张海盐说你闻出了炮制黄昏草的味道。"
"是。"
"炮制黄昏草需要什么工序?"
"采割、浸泡、阴干、研磨、调配。"予安答得很快,"生草毒性弱,炮制后毒性增强数倍,但气味会变得更加隐蔽——普通人闻起来只是普通的草木涩味,只有长期接触药草的人才可能分辨。"
张海琪目光微动:"你师父教你辨毒的?"
"我祖父是游方郎中,我从小跟着他。"予安说,"他教过我,凡是气味异常的毒,一定有迹可循。黄昏草的毒虽然隐蔽,但炮制过程中会用到石灰和明矾,这两样东西的残留味道是遮不住的。"
张海琪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那三炷香,递到予安面前。
"闻。"
予安低头嗅了嗅:"普通线香,加了点安神的药材——是远志和合欢皮。"
张海琪没说话,又点燃了一根。
这根香的味道截然不同——辛辣、刺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
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问。
"你闻出了什么?"
"有……黄昏草的底味,"予安慢慢说,"但被别的味道盖住了。像是掺了丁香和麝香来干扰嗅觉。"
张海琪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根香是她特制的,用黄昏草粉末混合七种干扰香料制成,整个档案馆里能闻出底味的不超过两个人。
"最后一道。"张海琪又拿出一只小瓷瓶,拔掉塞子递过去。
这一次,予安凑近闻了一下就愣住了。
"空的。"
"你确定?"
予安又闻了一遍,摇头:"不是空的。里面之前装过东西——是某种极淡的花汁,残留量极少,但不是黄昏草。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熟悉。"
张海琪终于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予安说了句话:"你知道这根香里装的是什么吗?"
予安摇头。
"是南海白兰的汁液。你祖父当年在南疆采药时,曾经用这种汁液给一个中了蛇毒的张家族人解毒。"张海琪回过头,"那族人是我师叔。"
予安怔住了。
"你祖父的事,我们档案馆有记录。"张海琪说,"他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学了本事,没白学。"
她走回桌前,把那只瓷瓶收好。
"南部档案馆不缺打手,缺的是能辨毒识药的人。"张海琪看着他,"张海盐把你领回来,我看你确实有这个本事。但我还要问你一句——"
"你怕不怕死?"
予安想了想,摇头:"不怕。但我怕活着的人难过。"
张海琪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丢下一句话:
"去跟海虾住一间吧,三楼东边那间。"
予安愣在原地。
这就……通过了?
他走到楼梯口时,张海盐正趴在扶手上冲他竖大拇指。张海虾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看见他下来,把碗递过去。
"给你的。你赶路过来,身上有疲态,这碗药养气。"
予安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温的,不苦,回甘里带着一丝清冽的药香。
"好喝。"他说。
张海虾微微勾了勾嘴角:"那就好。"
张海盐从楼梯上蹦下来,一把搂住予安的肩膀,这次予安没来得及躲。
"走,我带你参观!"
张海虾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又动了动——予安身上的药草香混着张海盐的汗味,奇怪地不难闻。
他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卷宗。
只是翻卷宗的手,比刚才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