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冲上去，双手拍打着树脂的表面。树脂是硬的，是滑的，是冷的，像是一层厚厚的冰。他的手掌拍在上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敲在一面鼓上。但树脂纹丝不动，里面的人形也纹丝不动，只是嘴唇在动，在唱，在说，在……等待。

"苏晚晴！"他大喊，"苏晚晴！醒醒！"

没有回应。只有桂花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到他的眼睛开始流泪，浓到他的鼻子开始出血，浓到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了。

"不要喊。"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苏晚晴的声音，不是白小兔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一个回声，像是一个……倒影。

他猛地转过身。

身后没有人。

只有一棵桂花树。树干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不是玻璃的，是……树脂的。透明的、黏稠的、像是一层凝固的琥珀，嵌在树干上，表面有细小的气泡，在月光下闪烁。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

但那不是他的脸。

或者说，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不一样。镜子里的"他"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诡异的笑。嘴角裂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牙齿之间，有暗红色的肉丝卡在里面。

"规则十。"镜子里的"他"说，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但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被水泡过的沙哑，"最后一个人。如果你看到镜子，不要照。镜子里的人不是你，是童谣。如果你照了，你就成为童谣的一部分。"

"你是谁？"林远舟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你。"镜子里的"他"说，"或者说，我是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我想成为的那个人？"

"对。"镜子里的"他"笑了，那种笑让林远舟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你想成为一个能救小满的人。你想成为一个能打破诅咒的人。你想成为一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

"但你想是。"镜子里的"他"说，"你一直在想。七年来，你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陪小满去河边，如果那天我看好她，如果那天……她就不会失踪。你一直在想，如果你够强，如果你够勇敢，如果你够……聪明，你就能救她。"

"闭嘴。"

"但你救不了她。"镜子里的"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因为她已经死了。她死在河里，尸体被水草缠住，被鱼虾啃食，被淤泥覆盖……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闭嘴！"

"你想见她吗？"镜子里的"他"忽然说。

林远舟愣住了。

"我可以让你见她。"镜子里的"他"说，"只要你……走进镜子里。"

"走进镜子？"

"对。"镜子里的"他"伸出手，那只手从树脂的表面伸出来，像是从水里伸出来一样，带着一种黏稠的、滑腻的质感，"镜子的背面，是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小满还活着。她还是八岁，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还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每天都在河边等你，折一只纸船，放在河里，看着它漂走。她说，哥哥怎么还不来……"

"不要说了……"林远舟的声音在发抖。

"她说，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镜子里的"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撒娇一样的委屈，"她说，哥哥是不是把我忘了……她说，哥哥……"

"闭嘴！"

林远舟一拳打向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