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树脂的表面凹陷下去，像是一层柔软的橡皮，把他的拳头包裹住。然后，树脂开始收缩，像是一张嘴，在吮吸他的拳头。他试图抽回手，但树脂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群饥饿的蛇，在缠绕猎物。

"你照了镜子。"镜子里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胜利一样的喜悦，"你违反了规则十。你成为了童谣的一部分。"

树脂开始蔓延。从他的手，到他的手腕，到他的手臂，到他的肩膀……林远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吞噬，被包裹，被……同化。他的皮肤开始变化，开始出现……纹路。不是皱纹，是……叶脉。细细的、青色的、像树叶的叶脉一样，从他的拳头开始，向手臂蔓延。

"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要……"

"成为童谣的一部分，很好。"镜子里的"他"说，"你会永远活着。永远……在童谣里……循环……"

叶脉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他的下巴，他的脸颊……林远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远，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林远舟！"

是苏晚晴的声音。不是从树脂里传来的，是从他身后传来的，真实的、清晰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看镜子！"苏晚晴大喊，"那是陷阱！规则在利用你的记忆！"

"但小满……"林远舟的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小满在镜子里……"

"小满不在镜子里！"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满在七年前就死了！镜子里的是你的幻觉！是规则制造的幻觉！"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晴冲过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地摇晃，"林远舟，你醒醒！你已经违反了规则！你已经照了镜子！但还有救！规则十一说：真相在镜子的背面！但镜子的背面是另一个世界，进去就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镜子的背面，是出口。但进去的人，会永远被困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怎么办？"

"我们……"苏晚晴顿了顿，"……我们一起进去。"

"什么？"

"两个人一起进去，力量更强。"苏晚晴说，"而且……如果我们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真相，找到原版童谣的完整歌词，我们就能打破诅咒。"

"但你说进去就回不来了……"

"我说的是'一个人'进去就回不来了。"苏晚晴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但两个人……也许可以。"

林远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进去。"

他们转过身，面朝镜子。镜子里的"他"——那个嘴角裂到耳朵根的、露出尖利牙齿的"他"——仍然在笑，那种笑让林远舟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欢迎来到……"镜子里的"他"说，"……镜中世界。"

树脂的表面开始波动，像是一层被搅动的湖水。林远舟和苏晚晴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了镜子里。

镜子的背面，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林远舟低头看，看见的不是泥土，是……星空。无数颗星星在脚下闪烁，像是一群被撒在地上的钻石。他抬头看，看见的不是天空，是……大地。黑色的、黏稠的、像是被水泡过的土地，在头顶上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他们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