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白纸已经比原来小了很多，边缘卷曲，表面布满了褶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虽然字迹的颜色变淡了，从暗红色变成了浅褐色，像是血被水稀释了。

原来的规则八和规则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规则：

「规则十：最后一个人。如果你看到镜子，不要照。镜子里的人不是你，是童谣。如果你照了，你就成为童谣的一部分。」

「规则十一：真相在镜子的背面。但镜子的背面是另一个世界，进去就回不来了。」

「倒计时：00:01:11。」

「剩余人数：三。」

「下一个世界：镜中世界。」

白纸的右下角，那只纸船的图案还在。但这一次，纸船的旁边，多了几行小字：

「桂花树，已染血。」

「白兔在等待。」

「桨儿桨儿轻轻摇。」

「船上白帆扬。」

「飘呀飘呀……」

后面的字，被一团金色的光芒覆盖了。但光芒的旁边，有一行新的小字，是用鲜红色的墨水写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云天外，已……到达。」

林远舟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字迹在变化。

"桂花树"三个字，从黑色变成了金色，像是从墨变成了光。

"白兔在等待"的"等待"两个字，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颗星星。

"桨儿桨儿轻轻摇"的"轻轻摇"三个字，开始飘动，像是有风在吹，像是有水在流，像是有……生命。

"船上白帆扬"的"白帆扬"三个字，开始展开，像是一张帆，在月光下飘扬。

"飘呀飘呀……"后面的字，被一团金色的光芒覆盖了。但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字，是……画面。一幅画，一幅正在展开的画，画里有一条河，河上有一艘船，船上有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手牵着手，面朝前方，背对着画外的人。

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欢迎上船。船票：一首歌。」

白纸开始折叠。

不是被人折叠，是自己折叠。纸面从中间隆起，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向中间推。纸面弯曲、对折，边缘对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它再次对折，再次对折，越来越小，越来越厚……

最后，白纸变成了一只纸船。

一只金色的、小小的、折得很精致的纸船，在月光下闪烁，像是一颗星星。

纸船的船舱里，有一行小字，是用金色的墨水写的：

「欢迎上船。船票：一个真相。」

林远舟伸出手，捏住纸船的尾部。纸船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像是一个梦，像是一个……希望。

他把纸船放在河面上。

纸船没有立刻漂走。它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告别，然后，开始向河心漂去。金色的船身在黑色的河面上，像是一滴金色的血，滴在黑色的墨水里，慢慢地扩散，慢慢地消失……

最后，纸船消失在河心的位置。

河面上，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远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晴。苏晚晴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希望？

"我们做到了。"她说。

"我们做到了。"他说。

他们的手，仍然牵在一起。在月光下，在黑色的河岸上，在无数只漂浮的纸船之间，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线，连接着两个世界。

然后，他们听到了歌声。

不是河里的歌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从……纸船消失的方向传来的。歌声很轻，很柔，像是一首摇篮曲，但歌词……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轻轻摇……船上白帆扬……"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像是从他们的心里发出来的。林远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远，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