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林远舟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坐在河岸上，白大褂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衬衫。衬衫被汗水和河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她的头发散开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像是黑色的藤蔓。她的眼睛盯着河面，但没有看水面，而是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只永远不会落下的、充血的眼睛。

"只剩我们了。"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三个人。林远舟，苏晚晴，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白小兔消失的方向。

"还有白小兔。"她说，"但她已经不是人了。她变成了桂花树。她变成了……迷宫的一部分。"

"我们还能救她吗？"

"不能。"苏晚晴摇头，"一旦生根，就永远成为树的一部分。这是规则。"

"规则……"林远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又是规则……"

"规则是我们的牢笼，"苏晚晴说，"但也是我们的武器。"

"什么意思？"

"规则说，船上没有桨。如果你看到桨，那是死人的骨头。不要碰，不要划，让船自己漂。"苏晚晴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但规则没说……不能造桨。"

"造桨？"

"对。"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规则只说'船上没有桨'，没说'世界上没有桨'。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做桨，只要它不是'死人的骨头'。"

"什么东西？"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走向河边，从水面上捞起一只纸船。纸船是白色的，软塌塌的，船底浸了水。但纸船的船舱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光，是……纸。一张折叠的白纸，从船舱里长出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苏晚晴展开白纸，上面用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规则是假的。童谣才是真的。」

「不要回头。」

「回头就回不去了。」

「她在等你。」

「林小满在等你。」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是……解脱的笑。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终于放下了什么。

"我知道怎么做了。"她说。

"怎么做？"

"童谣。"苏晚晴说，"童谣才是真的。规则是假的。规则是诅咒，童谣是保护。我们要做的，不是遵守规则，是……唱童谣。"

"唱童谣？"

"对。"苏晚晴说，"唱原版童谣。不是诅咒版，是原版。周云天说过，原版童谣是镇魂曲，用来安抚溺亡儿童的灵魂。诅咒版是招魂曲，用来召唤怨灵。我们要唱原版，安抚河母，安抚所有被困在规则里的灵魂。"

"但原版童谣……我们不知道歌词……"

"我们知道。"苏晚晴说，"周云天唱过。'桨儿桨儿轻轻摇，船上白帆扬'。原版是'轻轻摇'和'白帆扬'，诅咒版是'看不见'和'没帆'。只要我们把诅咒版的歌词改回来，就是原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晚晴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唱歌的人，必须……"苏晚晴顿了顿，"……献祭自己。"

林远舟的心沉了下去。

"献祭？"

"对。"苏晚晴说，"原版童谣是镇魂曲，需要'传唱者'才能生效。但传唱者唱完之后，灵魂会被童谣吸收，成为童谣的一部分。永远……在童谣里……循环……"

她顿了顿，看向河面。河面上漂浮的纸船更多了，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白色的蚂蚁，在黑色的河面上爬行。每一只纸船上都有一个倒影，每一个倒影都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