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和其他的纸船不一样。其他的纸船都是白色的，软塌塌的，船底浸了水。这只纸船是红色的，鲜艳的、刺目的、像是一滴新鲜的血，滴在黑色的墨水里。纸船的形状也很复杂，有船舱，有船帆，有桅杆，像是一个精致的模型。

纸船上，坐着一个倒影。

那个倒影，是周云天。

他面朝前方，背对着林远舟。他的姿势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他的头微微低垂，所以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右手举在空中，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像是在捏着一只看不见的纸船。

纸船的船舱里，有一行小字，是用血写的：

「云天外，没有云，没有天，只有……等待。」

河母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突然消失。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河面恢复了平静，黑色的河水缓缓流动，纸船继续漂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周云天不见了。

林远舟跪在河边，双手空空，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他的衣服湿透了，黑色的河水从他的裤腿上滴下来，在纸做的河岸上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痕迹。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努力呼吸。

"周老师……"他的声音终于发出来了，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周老师……"

没有人回答。只有河里的歌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一首正在远去的摇篮曲。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歌声停了。

然后，林远舟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是纸张折叠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河岸上，放着一张白纸。

白纸已经比原来小了很多，边缘卷曲，表面布满了褶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虽然字迹的颜色变淡了，从暗红色变成了浅褐色，像是血被水稀释了。

原来的规则四和规则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规则：

「规则六：如果闻到桂花香，立刻屏住呼吸。如果吸入超过三秒，你会开始生根。一旦生根，你就成为树的一部分。」

「规则七：迷宫里没有出口。如果你看到出口，那是树在骗你。跟着月光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安全的路。」

「倒计时：00:03:33。」

「剩余人数：四。」

「下一个世界：桂花迷宫。」

白纸的右下角，那只纸船的图案还在。但这一次，纸船的旁边，多了几行小字：

「桂花树，已染血。」

「白兔在游玩→白兔在哭泣。」

「桨儿桨儿……」

后面的字，被一团暗红色的污渍覆盖了。但污渍的旁边，有一行新的小字，是用鲜红色的墨水写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云天外，已坠入。」

林远舟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字迹在变化。

"桂花树"三个字，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像是从血变成了墨。

"白兔在哭泣"的"哭泣"两个字，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等待"。

"云天外，已坠入"的"坠入"两个字，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只剩下：

「云天外，已……」

后面的字，被一团黑色的污渍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