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兔,那个覆盖着白纸的怪物朝他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像是在飘。她走到陈默面前,俯下身,那张画着五官的白纸脸,凑到了陈默的面前。
"乖……"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溺爱的温柔,"……老师来哄你睡觉……"
她的手指——那十根纤细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抬了起来,覆上了陈默的眼睛。
"不要睁眼……"她轻声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
陈默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但他没有睁眼,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知道,一旦睁眼,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很好……"怪物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乖孩子……"
她的手从陈默的眼睛上移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午睡毯。
粉红色的、印着小白兔和胡萝卜的、和午睡老师头上一模一样的午睡毯。但这条毯子是干净的,没有血,没有污渍,像是一条全新的、刚刚从商店里买来的毯子。
她把毯子展开,盖在了陈默的身上。
毯子很软,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陈默的身体在毯子下面颤抖,但那种颤抖在慢慢减弱,像是……被催眠了。
"睡吧……"怪物轻声说,"睡吧……在梦里……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是一首正在远去的摇篮曲。
陈默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林远舟注意到,陈默的手指在动。
不是无意识的动,是有意识的。他的食指和中指在毯子下面轻轻地敲击,像是在……打字。
林远舟认出了那个节奏,三短,三长,又三短。
SOS。
陈默在求救。
但没有人敢动。那些玩偶仍然站在舞台周围,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在监视着一切。白小兔——那个怪物——站在陈默的身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林远舟盯着陈默的手指,看着那个重复的、绝望的SOS。他的心脏在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撞击肋骨。他想冲上去拉开那条毯子把陈默救出来。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不要动"。
"他在求救。"苏晚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是一阵呼吸,"我们得救他。"
"怎么救?"林远舟的声音也在发抖,"那些玩偶……那个怪物……"
"规则。"苏晚晴说,"规则是双刃剑。它约束我们,也约束它们。"
"什么意思?"
"规则说:午睡时间到了,必须立刻躺下装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苏晚晴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但它没说……不能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老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个怪物,而是在和一个普通的人交谈。
怪物缓缓转过头。那张覆盖着白纸的脸,"望"向苏晚晴的方向。画在白纸上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在"看"她。
"这个小朋友……"怪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个问题。"苏晚晴说。
"问题?"
"对。关于小白船的故事。"
怪物沉默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被触动的温柔:"小白船……的故事?"
"对。"苏晚晴向前走了一步,"你刚才说,小女孩坐在纸船里,顺着河水漂走了。她漂过了银河,漂过了桂花树,漂到了云天外。但她发现云天外只有她一个人,她等了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对……"怪物的声音变得飘渺,像是在回忆什么,"……她等了……很久很久……"
"但她没有等到任何人。"苏晚晴继续说,"所以,她自己折了一只纸船,坐了上去,顺着河水漂了回来。她漂到了幼儿园,推开门,看到午睡老师正在哄小朋友睡觉。"
"对……"怪物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推开门……她说……老师……我回来了……"
"她没有回来。"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很冷,冷得像是一把刀,"她已经死了。她在漂向云天外的路上,纸船翻了,她淹死了。她的尸体沉在河底,被水草缠,被鱼虾啃,被淤泥覆盖……她永远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