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的旋转停止了。

她站在舞台的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白小兔？"林远舟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答。

苏晚晴走向舞台，脚步很轻，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的鸟。她走到白小兔的身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白小兔转过身。

她的脸……

不，那不是她的脸。

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白纸，白纸的边缘用红色的线缝在她的皮肤上，针脚很密，很细，像是一个精致的刺绣。白纸上画着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但那些五官都是用黑色的墨水画的，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涂鸦。

她的眼睛——画在白纸上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是从白纸下面发出来的，闷闷的、湿湿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下一个节目……"她说，"……是观众互动环节。"

她抬起手，指向台下的玩偶。

"请一位观众……上台……和老师……一起做游戏……"

她的手指，指向了陈默。

陈默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他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上的玩偶晃了晃，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在笑。

"请……这位观众……上台……"白小兔——或者说，那个覆盖着白纸的怪物——重复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个老师在命令学生。

"我不去！"陈默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去！你们不能强迫我！"

"规则……"那个怪物说，"……必须遵守……"

"什么规则？"陈默疯狂地摇头，"没有规则说必须上台！规则只说午睡时间要装睡！我已经装睡了！我没有睁眼！我没有违规！"

"但你在楼梯上……"怪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耳语，"……数了台阶……"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数了。"怪物说，"你数到了十七。十七是单数。你睁开了眼睛。你违规了。"

"不……"陈默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我没有睁眼……"

"你低头看了水面。"怪物说，"你看了纸船。你看了上面的字。你看了……林小满的名字。"

陈默的脸色变得死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违规的人……"怪物抬起手，指向舞台的一侧。那里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要去禁闭室……接受惩罚……"

"不！"陈默转身就跑。

但他没有跑出两步。那些玩偶——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玩偶——同时站了起来。它们的动作很整齐，像是被同一个开关控制的机器。它们的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红色的线缝成的嘴巴，同时向上弯曲，露出一个更大的微笑。

它们朝陈默走去。

不是跑，是走。但它们的步子很小，频率很快，像是一群正在逼近的蚂蚁。它们的脚不是脚，是木头做的，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一群小鼓在同时敲响。

陈默被围住了。

他试图推开它们，但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个玩偶都只有一米高，但它们的胳膊像是铁做的，死死地箍住陈默的腿、腰、手臂。它们没有攻击他，只是……抱住他，像是一群孩子在拥抱一个大人。

但那种拥抱，比攻击更恐怖。

陈默被玩偶们抬了起来，朝着舞台的方向移动。他的身体在空中挣扎，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的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碎了，但他没有在意。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尖叫。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他被放在了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