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脚下的台阶又变了。这一次不是冰，是……水。他的脚踩进了水里，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他低头看了一眼——水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是墨水，又像是血。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白色的、小小的……

是纸船。

无数只纸船，在水面上漂浮，每一只都折得很粗糙，船底浸了水，软塌塌地漂着。但每一只纸船上，都写着一行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血写的：

「规则是假的。」

「童谣才是真的。」

「不要回头。」

「回头就回不去了。」

「她在等你。」

「林小满在等你。」

林远舟的身体僵住了。

"林远舟！"苏晚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看！继续跑！"

但他动不了。他的眼睛盯着水面上的纸船，盯着那些血红色的字。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林小满在等你。」

"小满……"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水面开始波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水面的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像是孩子的手。皮肤是苍白的，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像是一张地图。手指纤细，指尖微微上翘，像是在召唤什么。

那只手抓住了林远舟的脚踝。

"哥哥……"一个声音从水下传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上来的气泡，"……你来接我了吗……"

林远舟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认识这个声音。七年来，他在每一个噩梦里听到这个声音，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回忆这个声音，在每一次看到和小满同龄的女孩时，幻听这个声音。

"小满……"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你吗……"

"是我呀，哥哥。"那个声音带着笑，那种笑是八岁女孩的笑，天真、无邪、带着一点撒娇，"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怎么才来……"

"我……"林远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所以我来接你了。哥哥，你下来吧。下来陪我。这里不冷，不黑，不孤单……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但我最想……和你玩……"

那只手开始用力，把林远舟往水里拉。

水没过了他的小腿，然后是膝盖。水里的温度不是冷的，是温的，像是体温，又像是……羊水。那种温度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想要沉溺的冲动，像是一个疲惫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张柔软的床。

"林远舟！"

一声尖叫把他拉回了现实。

是苏晚晴。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地摇晃："那不是小满！那是陷阱！规则在利用你的记忆！"

"但她叫我哥哥……"林远舟的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她叫我哥哥……"

"她知道你是哥哥，因为规则读取了你的记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远舟，你醒醒！小满已经失踪七年了！如果她还活着，她已经十五岁了！但那只手……那只手是八岁孩子的手！"

林远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水面。那只手仍然抓着他的脚踝，但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只手的指甲不是正常的指甲，是……刀片。和午睡老师的手指一样，薄薄的、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刀片。

"哥哥……"那个声音还在笑，但笑声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为什么不下来……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林远舟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我爱的是小满。你不是小满。"

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踩向那只手。

脚下传来一声尖叫——不是孩子的尖叫，是那种……金属摩擦的尖叫，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擦。那只手松开了，缩回了水里，水面恢复了平静，纸船继续漂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跑！"苏晚晴拉着他，"快！"

他们继续往上爬。林远舟不敢再数，不敢再看，只是拼命地往上爬。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腿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然后，他看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