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出了房间。
不是门——门被午睡老师堵住了。是窗户。白小兔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碎玻璃,在窗户上划了一个圈,然后一脚踹了出去。玻璃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远舟第一个爬出去。他的手被碎玻璃划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这个房间,跑出这个幼儿园,跑出这个该死的世界。
窗外不是三楼的高度——他们已经不在医院了。窗外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漆成了粉红色,上面画着巨大的卡通太阳。太阳有一张巨大的笑脸,嘴角裂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苏晚晴第二个爬出来。她的白大褂被窗户的边框勾住了,撕拉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她没有回头,直接扯掉了那块布,跟着林远舟往前跑。
陈默第三个。他的眼镜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捡。他眯着眼睛,跟在苏晚晴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林远舟听不清,但那些音节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某种祈祷。
赵桂芬第四个。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已经不属于她自己。林远舟回头拉了她一把,她的手冰凉、粗糙,像是一截枯树枝。
周云天最后一个。他的乐谱在爬窗户的时候掉了,但他没有回头去捡。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大家跑。
白小兔跑在最前面。她的双马尾在奔跑中散开,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飘动,像是一面旗帜。她的速度很快,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该有的速度,更像是……某种被释放的野兽。
"这边!"她拐进了一条岔路,"楼梯!"
楼梯。林远舟看到了楼梯。但那不是正常的楼梯——台阶是巨大的,每一级都有半米高,像是给巨人走的。台阶的表面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海绵,踩上去会陷下去,然后再弹起来。
"规则二!"苏晚晴喊道,"不要数台阶!如果发现台阶数是单数,立刻闭上眼睛,倒着走下来!"
"但我们是要上去!"陈默喘着气说。
"规则没说上去还是下来!"苏晚晴的声音很急促,"它只说'走下来'——但如果我们不数,怎么知道是单数还是双数?"
"那就不数!"林远舟说,"闭着眼睛往上爬!"
"但规则说'如果睁开,你会永远走不完'——"陈默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那不是他们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午睡老师在追他们。
"快!"白小兔第一个跳上了台阶。她的动作很灵活,像一只猫,三两下就爬到了上面。她转过身,朝下面伸出手:"快!"
林远舟跟着跳上去。台阶是软的,他的脚踩进去,像是踩进了一团棉花。他不敢低头看,不敢数,只是拼命地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
他数了。
他控制不住。人的本能就是计数,尤其是在恐惧的时候。每一步,他的脑子里都会自动蹦出一个数字:一、二、三、四、五……
"不要数!"苏晚晴在他身后喊,"林远舟,不要数!"
但已经晚了。
他数到了十三。
十三是单数。
他的脚刚踏上第十三级台阶,就感觉脚下的台阶变了。不再是软的,是硬的,是滑的,像是……冰。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白小兔。她的手很小,但力道大得惊人。她把他拉上来,然后推了他一把:"继续跑!不要停!"
他继续跑。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泥沼里。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啪嗒、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一个死神的节拍器,在倒数着他的生命。
"十四……"他在心里默念,"十五……十六……"
十七。
单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