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的手臂抬起来了。

白大褂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下面的手臂。那不是人的手臂——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尸斑，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尸体。但最恐怖的是她的手指：每一根手指都有正常长度的两倍，指尖不是指甲，是……刀片。

薄薄的、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刀片，嵌在每一根手指的顶端。她张开手，刀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只张开的手套，里面藏着五把手术刀。

"闭上眼睛……"她轻声说，刀片抵上了林远舟的眼皮，"……老师帮你……永远闭上眼睛……"

刀片刺下来了。

林远舟闭上了眼睛——不是自愿的，是本能的。他感觉到刀尖触到了他的眼皮，那种冰凉、锋利、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让他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老师，你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是白小兔。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个怪物，而像是在课堂上提醒老师下课铃响了。

刀尖停在了林远舟的眼皮上，没有刺下去。

午睡老师——那个裹着血毯的怪物——缓缓转过头，"看"向白小兔的方向。她的头转动的角度不对，超过了正常人能转到的极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故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像是一个被突然打断思路的老人，"……故事讲完了……"

"没有讲完。"白小兔说。林远舟不敢转头，但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在靠近，"小女孩在云天外等了很久，但她没有等到人。所以，她自己折了一只纸船，坐了上去，顺着河水……漂了回来。"

"漂了回来……"午睡老师喃喃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渴望。

"对，漂了回来。"白小兔的声音已经到了林远舟的身边，"她漂过了银河，漂过了桂花树，漂过了白兔洞……最后，她漂到了幼儿园。她推开门，看到午睡老师正在哄小朋友睡觉。她说：老师，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午睡老师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的刀片手指垂了下来，身体开始摇晃，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她回来了。"白小兔说，"她就在门外。老师，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午睡老师动了。

她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的质感。她走到门口，停下了。

"她……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白小兔说，"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一只纸船。她说，老师，我等了太久，我不想再等了。"

午睡老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漆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漆黑。像是有人用黑色的油漆，把整个世界的背面都刷了一遍。

午睡老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瘦小、佝偻，像是一个被遗弃了很久的布娃娃。

"她不在……"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凄厉，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她不在！你骗我！"

她猛地转过身。

但白小兔已经不在原地了。

林远舟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很凉，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温度。他转过头，看见白小兔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不是正常的发亮，是那种……猫眼一样的、反射着绿光的发亮。

"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