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所以……"白小兔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强撑着，"……她回来了？"

"她回不来了。"午睡老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纸船只能去，不能回。她只能在云天外，永远永远，一个人，等着……等着有人来接她……等着有人……来陪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白小兔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不是害怕的笑，也不是开心的笑。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老师，"白小兔说，"我知道你在等谁。"

"你知道？"

"你在等一个八岁的女孩。她叫……林小满。"

林远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不该睁眼的。

规则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睁眼的人会被老师带走。

但他控制不住。白小兔说出了那个名字——林小满——他妹妹的名字。七年来，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脏里，每一次心跳都会带来一阵钝痛。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但听到别人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才发现，那根刺从来没有被拔出来过。它只是越扎越深，深到他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直到有人触碰它，才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他睁开了眼。

然后，他看到了"午睡老师"。

那不是一个"老师"。

那是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

白大褂是染血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掉了，笔尖露在外面，上面沾着什么东西——林远舟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但最恐怖的不是白大褂。

是她的脸。

她没有脸！

她的头上裹着一条午睡毯——那种幼儿园里常见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午睡毯。毯子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白兔和胡萝卜。但毯子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变成了暗红，小白兔的眼睛被血染成了两个黑洞。

毯子覆盖了她的整个头部，只在嘴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开口。开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从开口里，露出一排牙齿。

那排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被漂白剂泡过。但牙齿的形状不对——太尖了，每一颗牙的尖端都微微上翘，像是鲨鱼的牙齿。牙齿之间，有暗红色的肉丝卡在里面，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她没有眼睛。但林远舟能感觉到她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刺过来，扎在他的皮肤上，扎在他的眼睛里，扎在他的大脑里。

"这个小朋友……"午睡老师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湿湿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不乖呢。"

她朝他走来。

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步，白大褂的下摆都会扬起，露出下面的东西。林远舟看到了——她的腿不是腿，是两根被折断的树枝，上面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黑色。她的脚不是脚，是两团肉泥，在地上拖出一道暗褐色的痕迹。

但她走得不慢。相反，她走得很快，那种快不是正常的快，是一种……滑行的快。像是她在地上飘，而不是在走。

林远舟想要爬起来，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靠近，看着她俯下身，看着那张没有脸的、裹着血毯的脑袋，凑到他的面前。

"不乖的小朋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喜，像是一个饥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要和老师……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