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朋友……"那个声音轻轻地说,"……很乖呢……"
手移开了。林远舟听到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慢慢走远。每一步都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挤压声,像是有人穿着灌满水的雨靴在走路。
他仍然不敢睁眼。
周围很安静。太安静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兔子在撞笼子。他也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左边是苏晚晴,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刻意控制着;右边是陈默,他的呼吸很急促,带着一种哮喘病人特有的嘶嘶声;更远的地方,赵桂芬的呼吸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的一声抽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猫。
摇铃声停了。
但那个脚步声没有停。它在房间里转圈,一圈,又一圈。林远舟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靠近每一个人,停留,检查,然后离开。每一次停留,都伴随着那种甜腻的腐臭味,和那句千篇一律的:"乖孩子……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他头顶停下了。
林远舟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俯视他,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那股甜腻的腐臭。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人在嚼什么东西,又像是骨头在关节里摩擦。
"这个小朋友……"那个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兴奋,像是在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在发抖呢。"
林远舟的牙齿在打颤。他控制不住。他的身体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带动着牙齿碰撞,发出细微的、咯咯的声音。
"发抖的小朋友……"那个声音凑得更近了,近到林远舟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摩擦他的耳垂,"……是不乖的小朋友。"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喉咙。
手指很细,但力道大得惊人。林远舟感觉自己的气管被捏住了,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出现黑点。他的本能告诉他:睁开眼!反抗!但他的理智在尖叫:不要睁眼!不要睁眼!不要睁眼!
"不乖的小朋友……"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像是一首摇篮曲,"……要受到惩罚……"
手指收紧了。林远舟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远,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老师。"
是白小兔的声音。天真,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
"老师,"白小兔继续说,"我睡不着。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林远舟喉咙上的手,松开了。
那个东西——那个"午睡老师"——的脚步声移开了。啪嗒、啪嗒,朝着白小兔的方向走去。
"睡不着的小朋友……"那个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溺爱的语调,"……老师来哄你睡,好不好?"
"好呀。"白小兔的声音里带着笑,"老师,你给我讲故事吧。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讲故事……"午睡老师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老师只会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小白船的故事。"
林远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很久很久以前……"午睡老师开始讲了,她的声音变得飘渺、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有一个小女孩,她住在河边。她每天傍晚都会来到河边,折一只纸船,放在水里,看着它漂走。她说,纸船会带着她的愿望,漂到云天外……"
"云天外是什么地方?"白小兔问。
"云天外……"午睡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向往,"……是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在那里,所有的孩子都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被忘记。"
"那她去了吗?"
"她去了。"午睡老师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有一天,她折了一只特别大的纸船,大到可以坐进去。她坐在船里,顺着河水漂走了。她漂了很久很久,漂过了银河,漂过了桂花树,漂到了云天外……"
"然后呢?"
"然后……"午睡老师的声音忽然凑近了,近到白小兔发出了一声惊呼,"……她发现,云天外没有别的孩子。只有她一个人。她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她等得头发都白了,皮肤都皱了,眼睛都瞎了……她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