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天最后一个出现。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仍然捧着那本乐谱,但乐谱的封面已经撕破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一张被拉紧的弓。
六个人。蒋桨死了。
「规则二。」苏晚晴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白纸。白纸已经比原来小了一圈,边缘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
「规则二:不要数台阶。如果你发现楼梯的台阶数是单数,立刻闭上眼睛,倒着走下来。如果睁开,你会永远走不完。」
下面新增了一条:
「规则三:午睡时间到了。如果听到摇铃声,必须立刻躺下装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睁眼的人会被老师带走。」
「倒计时:00:02:45。」
「剩余人数:六。」
林远舟盯着那张纸,忽然注意到,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只纸船。
折得很粗糙,船底已经浸了水,软塌塌地贴在纸面上。但船的形状他认得——和小满教他折的一模一样。
纸船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是用鲜红色的墨水写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欢迎上船。」
远处,传来了一阵摇铃声。
叮铃——叮铃——
声音清脆,像是某种信号。六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午睡时间到了。」周云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躺下……装睡……不要睁眼……」
他第一个躺在了泡沫地垫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晚晴第二个躺下。她闭上眼睛之前,看了林远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远舟读懂了她的口型:
「活下去。」
赵桂芬、陈默、白小兔,一个接一个地躺下。白小兔躺下之前,把双马尾解开,让头发散在地上,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她朝林远舟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远舟是最后一个躺下的。
他躺在泡沫地垫上,闭上眼睛。地垫很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他听到摇铃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湿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声音在他的身边停下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俯视他,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乖……闭上眼睛……老师来检查啦……」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皮。
那只手很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冰箱里刚拿出来、带着霜气的凉。指尖触到林远舟的眼皮时,他感觉自己的睫毛结了一层薄冰,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有细小的玻璃碴在刮擦角膜。
他不敢睁眼。
规则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睁眼的人会被老师带走。
"乖……"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吹气,"乖孩子……闭上眼睛……"
声音是女人的声音,但不像苏晚晴那种清亮的女声,也不像白小兔那种带着稚气的甜嗓。这个声音像是被水泡过的,每一个字都发胀、发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黏液。林远舟能听出她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时,那种志在必得的、温柔的笑。
那只手从他的眼皮上滑下来,沿着鼻梁,滑到嘴唇。指尖在他的上唇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林远舟闻到一股味道——甜腻的、腐败的、像是放了一个夏天的桂花糕,表面长了一层绿毛,但切开后里面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