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纸开始自动折叠。

不是被人折叠，是自己折叠。纸面从中间隆起，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向中间推。纸面弯曲、对折，边缘对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它再次对折，再次对折，越来越小，越来越厚。

林远舟盯着那张正在折叠的纸，忽然想起小时候，小满教他折纸船的时候说的话：

「哥哥，你知道吗？每折一次，纸船就会变小一点。但变小不代表消失，它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云天外。」

白纸折叠了六次，变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块。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手电筒的冷白光，也不是台灯的昏黄光。那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是月光透过云层的光。光芒越来越强，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林远舟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倾斜，墙壁在扭曲，天花板在下降。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像是一个被搅动的漩涡。

最后，他听到了歌声。

是小满的声音，又像是无数个孩子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合唱：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里。

林远舟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甜腻的气息，像是放了很久的果汁，又像是……血。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下是柔软的、像是地毯一样的东西。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医院的诊室了。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墙壁漆成了粉红色，上面画着卡通图案——太阳、月亮、星星、云朵。但所有的图案都比正常尺寸大了一倍，太阳有一张巨大的笑脸，月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星星的角尖锐得像刀子。

房间的一侧，有一排巨大的柜子，柜门是彩色的，红、黄、蓝、绿。柜子的把手是圆形的，每一个都有碗口大小。另一侧，有一张巨大的床，床上铺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床单，床单上有一滩暗褐色的污渍，形状像是一个人形。

林远舟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大了一倍——不，不是他变大了，是周围的一切都变大了。那张床的高度到了他的胸口，柜子上的把手需要他踮起脚才能够到。他回头看向自己刚才躺的地方，那是一块巨大的泡沫地垫，地垫上有一些凹陷的图案，是字母和数字。

「这是……幼儿园？」

苏晚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白大褂上沾满了纸屑，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仍然冷静。她的手里还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烟已经被折断了。

「其他人呢？」林远舟问。

「在这里。」陈默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来。他推着眼镜走出来，笔记本电脑还抱在怀里，屏幕已经碎了，但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赵桂芬从床底下爬出来，清洁工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她的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再念念有词了。她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白小兔从一扇彩色的门后面探出头，双马尾有些散了，但脸上还带着那种天真的笑容：「哇哦……这是巨人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