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蒋桨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震得林远舟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火光从枪口喷出，子弹穿透了折纸人的身体——如果那还能叫身体的话——在它的胸口开了一个洞。

但洞里没有血。

洞里只有纸。

无数张折叠的白纸从洞里涌出来，像是一群被惊动的白蚁，瞬间填满了洞口，然后继续向前涌。折纸人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膨胀了一圈，更多的纸从它的身体里冒出来，层层叠叠，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白色花朵。

蒋桨又开了一枪，然后第三枪。每一颗子弹都在折纸人的身体上开出洞，每一个洞都涌出更多的纸。纸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折纸人的身体比原来大了一倍，像是一个由无数张白纸堆成的雪人。

然后，它扑向了蒋桨。

林远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亡。

折纸人扑向蒋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身体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蒋桨整个人包裹在里面。蒋桨挣扎着，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拳头从纸堆里伸出来，又缩回去，像是一只被困在茧里的昆虫。

然后，纸开始折叠。

不是蒋桨在折叠纸，是纸在折叠蒋桨。

林远舟看见蒋桨的身体被一层层白纸包裹，像是一个正在形成的木乃伊。纸层越来越厚，蒋桨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脸从纸层的缝隙里露出来，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像是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纸层继续收紧。蒋桨的身体开始变形，四肢被折叠成不可能的角度——膝盖向后弯曲，手臂贴在胸口，头被压向腹部。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像是一根根树枝被折断。

但他没有流血。

纸层吸收了所有的血。每一张白纸都变成了淡红色，边缘渗出一圈更深的颜色，像是有人用蘸了血的笔在上面画了一圈。

最后，蒋桨被折叠成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架纸飞机。

大约一米长，由无数层染血的白纸叠成，机翼微微上翘，机头尖锐。纸飞机的腹部，隐约能看出一张人脸的轮廓——是蒋桨的脸，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开，凝固在一个无声的尖叫里。

折纸人——现在它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伸出那只长长的手臂，捏住纸飞机的尾部。它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捏着一只真正的纸飞机。

然后，它走向窗户。

窗户上的那层看不见的东西消失了。折纸人把纸飞机伸出窗外，松开了手指。

纸飞机没有立刻下落。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一只真正的鸟，然后开始向下滑翔。月光照在它的身上，染血的白纸泛着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像是一朵飘在空中的花。

它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消失在医院的屋顶后面。

折纸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解体。无数张白纸从它的身上脱落，像是一群白色的蛾子，在房间里飞舞。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规则一：不要回头看。」

纸蛾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七个人的身上。林远舟感觉有一张纸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纸上的字迹正在变化，笔画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新的句子：

「规则二：不要数台阶。如果你发现楼梯的台阶数是单数，立刻闭上眼睛，倒着走下来。如果睁开，你会永远走不完。」

房间中央的白纸也在变化。原来的规则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规则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倒计时：00:03:17。」

「剩余人数：六。」

「下一个世界：血色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