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度0,经度0。大西洋中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白小兔又笑了起来,但这次笑声里带着一点颤抖:「哈哈……哈哈……这太扯了……我们在大西洋中间?那我怎么没淹死?」
没有人笑。赵桂芬靠在墙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大:「小白船……小白船……飘向云天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阿姨,」苏晚晴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冷静一点。深呼吸,看着我。」
赵桂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我女儿……她叫桂花……桂花树……她在叫我……我听到她在叫我……」
「没有人叫你,」苏晚晴说,「那是幻——」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赵桂芬忽然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团白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它的形状像是一个人,但四肢的比例不对——手臂太长,垂到了膝盖,腿太短,像是被折叠过。它的头低垂着,所以看不清脸,但林远舟注意到,它的身体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纸。
无数张折叠成各种形状的白纸——纸飞机、纸船、纸鹤、纸星星——贴在它的身体上,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在手电筒的光下,隐约能辨认出是重复的同一句话:
「规则一:不要回头看。」
「折纸人……」老人——周云天,退休音乐教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古怪的敬畏,「童谣里的……折纸人……」
「什么童谣?」蒋桨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周云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个东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唱什么。林远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颤抖,乐谱从膝盖上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折纸人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它抬起一只手臂,手臂上的纸飞机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群白色的蛾子。它的手指——如果那还能叫手指的话——指向了房间里的一个人。
指向了蒋桨。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来的——它的脸上没有嘴,只有一张展开的纸,纸上写满了规则。声音是从它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像是有无数张纸在同时摩擦,发出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嘶嘶声:
「蒋……桨……」
它在叫他的名字。
蒋桨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握在枪柄上,指节发白,但没有拔枪。他的眼睛盯着折纸人,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要回头。」苏晚晴低声说,「规则说,不要回头。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但它不是在后面叫的。」蒋桨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舟听出了里面的颤抖,「它在我面前。」
「规则说'不要回头看',」陈默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它没说不可以看前面……」
折纸人又动了。它向前迈了一步,纸船和纸鹤从它的身上落下,飘在地上,像是一群白色的幽灵。它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向蒋桨,那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蒋……桨……」
「桨儿……桨儿看不见……」
蒋桨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拔出了枪,对准折纸人:「别过来!」
折纸人没有停。它又迈了一步,纸飞机从它的肩膀上滑落,在空中盘旋,然后落在地上。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像是由无数层纸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写着不同的规则。
「蒋桨!」林远舟大喊,「不要看它!闭上眼睛!」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