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和亲自打了热水来。
铜盆里盛着七分满的温水,水面上浮着一层她亲手调制的香露。
白梨花瓣蒸的露,混了一滴薄荷油,能驱寒气,又能安神。
她将帕子浸进去,拧到半干,然后坐在榻边,替糯糯擦拭。
糯糯还昏沉着,被人从鬼门关里捞回来,元气大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乖乖地任沈汐和摆弄,像只被翻过来露出肚皮的猫,只有鼻尖偶尔轻轻皱一下,表示她还有知觉。
沈汐和的动作极轻。
帕子擦过她额角,擦过她颈侧,然后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沈汐和的目光骤然一沉。
糯糯左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指痕。
五个指印,清晰可见,深深嵌进她细白的皮肤里,那是被人死死攥着的痕迹。
沈汐和的指尖顿住了。
她缓缓移开帕子,目光又落在糯糯唇上。
那道咬痕比昨日更明显了。
结了暗红的痂,周围泛着肿。
沈汐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她能想象出糯糯被救上来时的模样,湿透的衣裙,死死攥在手里的仙人绦,还有唇上这道新鲜的、暧昧的伤。
那人不仅轻薄了她,还在她濒死昏迷、毫无反抗之力时,对她做了更过分的事。
“阿姐……”
糯糯忽然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眉头轻轻蹙起,“冷……”
沈汐和立刻将帕子扔回铜盆,扯过一旁的锦被,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一手在她背上轻轻顺气。
“不冷,糯糯乖,阿姐在呢。”
糯糯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她衣襟上淡淡的梨花香,呼吸渐渐又匀了。
糯糯真正清醒,是在黄昏时分。
她睁开眼,便见沈汐和坐在妆台前,正用一柄羊脂玉梳,一缕一缕地梳理她的长发。
“阿姐……”糯糯哑着嗓子唤。
“醒了?”沈汐和放下玉梳,俯身在她额角轻轻一吻,“感觉好些了么?还晕不晕?”
糯糯试着坐起来,却浑身发软,只得又靠回她怀里。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触到一点刺痛。
“我的嘴……怎么有点疼?”
她茫然地看着沈汐和。
沈汐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糯糯唇上的伤。
“磕到了,糯糯在水里磕到了石头,破了点皮。阿姐给糯糯点上口脂,盖一盖,就不疼了。”
糯糯“哦”了一声,当真信了,乖乖仰起脸,由着她摆布。
沈汐和从妆台上取过一只玉盒,盒盖掀开,里头是蜜桃色的唇脂,比她素日里用的更淡些,能盖住那道狰狞的伤。
她俯身,一手托着糯糯的后脑,一手用指尖将那唇脂点上她的唇。
从唇珠到唇峰,再到唇角,她描得极认真。
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咬痕上。
每描一下,眼底的寒便深一分。
那人怎么敢。
救人还带着轻薄,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姐?”糯糯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嗯?”沈汐和收回手,将玉盒合上,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了,糯糯照照镜子,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