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了他

糯糯是在一片香气里浮上来的。

那香不是寻常的药香，是沉水香打底，混着一点白梨花的清、一点甘草的甜、还有一点极淡的、近乎凛冽的薄荷凉，将人从那片窒息的、冰冷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勾回来。

是顾青栀的手笔。

她发现这具身体对嗅觉敏锐得惊人，简直是天赐的容器，便连夜配了香，在糯糯床边的博山炉里点着。

“……阿姐。”

糯糯人未醒，声音先溢了出来。

“糯糯！”

沈汐和猛地俯身，一把将糯糯揽进怀里。

“醒了……终于醒了……”

她下巴抵在糯糯发顶，声音发颤，三日了，她守在这榻边三日，眼都没合实，此刻眼底泛着青，高髻散着，绛红的衣裙换作了素白。

“你要吓死阿姐了。”

糯糯在她怀里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见一片素白的衣料。

“阿姐……”她攥住沈汐和的衣襟，“你没事？你……你也落水了，我、我……”

话没说完，眼泪先滚了下来。

沈汐和心口一绞，她收紧手臂，将糯糯整个人圈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轻顺气。

“阿姐没事，阿姐好好的。是糯糯救了阿姐，糯糯把阿姐推上岸了，糯糯是阿姐的小英雄。”

糯糯在她怀里摇头，眼泪越流越凶，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次抽泣都扯着肺腑，带起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咳。

“我以为……我以为阿姐要死了……我以为我要失去阿姐了……”

那哭声终于从胸腔里炸出来，断断续续的呜咽，一声叠着一声，扯得肺腑都在疼。

“我以为……我以为阿姐死了……”她攥着沈汐和衣襟的手更紧了，“我看见水……好黑……我找不到阿姐……我怕…我以为阿姐要死了……我以为我要失去阿姐了……”

她反反复复只会这一句，像被什么魇住了。

“不怕了，不怕了。”沈汐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糯糯在哪儿，阿姐就在哪儿。

阿姐死不了。阎王爷不收我，他说……他说我欠着一个糯糯，得还完了才能走。”

糯糯在她怀里怔了怔，随即哭得更凶了，把看到阿姐落水的惊慌和陷入水中的恐惧一股脑的都哭了出来。

沈汐和由着她哭，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悄然落在糯糯微张的唇上。

糯糯的下唇上，有一道极浅的、新鲜的咬痕。

那痕迹太新，太狠，太暧昧。

沈汐和的目光沉了下去。

她记得，糯糯被救上来时，手里死死攥着一株碧色的草——仙人绦。

那东西世间罕见，江湖上抢破了头，传闻能续命吊气。

没想到，那人竟毫不犹豫的用这个救了糯糯。

而糯糯的唇上，好像也就是那天之后才有的这道痕。

说明，那人不止在水中救了她。

又亲了她，还咬了她。

登徒子！

沈汐和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她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

却在糯糯抬眼望来的瞬间，那冷厉倏地化作了春水。

“糯糯乖，不哭了。”她在糯糯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阿姐一直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糯糯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沈汐和抱着她，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目光却越过她单薄的肩，落在帐幔外那缕袅袅的青烟上。

那眼底，方才消融的冷厉，又悄无声息地凝了回来。

——找到他。

——然后，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