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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年不闻不问,他突然要我回去

我独自坐在公交站前,昏黄的街灯照射着我单薄的身影,我拢了拢身上的旧外套,刚要站起来,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的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我见过他,是我爸的特助。

  他带一丝不容拒绝的口吻,“陈小姐,陈总请您上车聊聊。”

  黑色奔驰的车门开着,暖风从里面涌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坐在椅凳上没动,特助撑着伞走下来,语气客气:“陈小姐,陈总在上面等您,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我姓沈。”我一脸不悦的说道,“我妈姓沈,我也姓沈。”

  特助的表情僵了一下,改口道:“沈小姐,别让我们难做。”

  “没什么好说的。”我准备起身走开,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线:“沈小姐,您母亲的后事,陈总当年也.....”

  “我妈的后事,是我自己办的。”我抬眼看他,“他连葬礼都没来,不是吗?”

  特助的表情僵了一下,不再说话。

  我刚走出两步,我爸披着大衣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

  三年不见,在街灯的照射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比从前胖了些,肚腩凸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都是用钱堆出来的精致。

  只有眉眼间那点不耐烦,和当年一模一样。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我这个女儿,上个月他的独子,那个叫赵雪柔的女人生的儿子,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需要做置换手术,他跑遍了各大医院,血型,组织配型都对不上,医生隐晦地提醒,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更高。他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跟他流着同样血的人。

  “陈念,你非要这么不识抬举?”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给你安排工作、安排房子,是念在你好歹叫过我一声爸,你别给脸不要脸。”

  雨拍打着他的衣领,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我身上的穷人气息沾到。

  我笑了。

  “陈总,您的钱,我怕拿了烫手,毕竟我妈当年,就是拿了您太多‘恩情’,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抬手就要拍下来。

  我没躲,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的手悬在了半空,最终狠狠甩了下去,骂了一句:“跟你妈一样的贱骨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我的记忆深处。

  三年前那个夜晚,他也是这么骂的,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的语气。

  那天我妈拉着我从宴会厅出来,没走多远,就被他的人拦了下来。

  他追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被扫了面子的怒意。

  “沈若晚,你今天故意来闹场,是什么意思?”他掐着腰,领带歪了一半,“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雪柔怀孕了,受不得惊吓,你要是敢吓着她,我跟你没完!”

  我妈那时候还在咳,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却还在笑:“陈世昌,她怀的是你的孩子,那我呢?我跟了你十年,念念呢?她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念念当然是我女儿。”他说得理直气壮,“但雪柔的孩子也是我的,你懂事一点,大家还能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我妈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横飞,“你让我带着女儿,跟你和你的新欢一起好好过日子?”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这样,你去给雪柔道个歉,就说今天是你不懂事,误会了,等她气消了,我给你们租个大点的房子,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行不行?”

  “我不去。”我妈挺直了背,“我没做错,凭什么给她道歉?”

  他失去了耐心。

  “沈若晚,我最后问你一次,道不道歉?”

  “不道。”

  他冷笑一声,转头对保安说:“不道歉是吧?行,那就让她们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跪到雪柔消气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那天晚上,冷得像身处冰窖。

  我和我妈被按压跪在酒店门口,地砖冰凉,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里钻。

  宴会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耳旁的风呼呼的吹。

  我妈跪得笔直,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两眼空洞无神。

  我冻得牙齿打颤,小声说:“妈,我冷,我想回家。”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通红,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念念乖,再等等,等你爸想通了,就会让我们进去了。”

  我爸没出来,那个叫雪柔的女人也没出来。

  只有保安在旁边守着:“陈总说了,陈太太还在生气,你们继续跪着,别想着偷懒。”

  天快亮的时候,我妈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在了地上。

  她发着高烧,嘴唇烧得干裂,迷迷糊糊还在喊我的名字,喊我爸的名字。

  保安慌了,才进去通报。

  我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妈,皱着眉,满脸嫌弃:“真是麻烦,装什么装。”

  他让保安把我们送去了医院,自己转身就回酒店,说要陪老婆吃早餐。

  我妈在医院躺了三天。

  烧退了,咳嗽却愈加严重。

  医生说肺上有问题,让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她拿着缴费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拉着我回到出租屋。

  她说:“没事,老毛病了,养养就好,钱要留着给你交学费。”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早就把她们母女俩,从人生里彻底划掉了。

  雨越下越大,把我从回忆里浇醒。

  我爸还站在我面前,脸色难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陈念,”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毕竟是你爸,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你跟我回去,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妈.....给你妈修个好点的墓地,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十年爸爸的男人,这个在我妈葬礼上连面都没露的男人,现在站在这里,用我妈的墓地当筹码,来换我的妥协。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陈总,”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妈的墓地,我自己会修,不劳您费心。”

  “还有!”我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以后别来找我了,就当.....我妈当年,没嫁过你。”

  说完,我转身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