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有点虐 

第一章

三年不闻不问,他突然要我回去

在夜市卖冰粉的第三年,我在商圈顶层的露天酒廊,撞见了我爸。

  他坐在视野最好的VIP卡座里,双指夹着雪茄,腕间的名表闪烁着光,身旁的年轻女人依靠在他肩上娇笑,小儿子蹲在脚边,玩着限量款遥控赛车。

  我把冰粉摆上桌时,他看到了我,愣了足足三秒。

  他离开酒廊前,递来一叠现金,用着居高临下的语气:“别在这抛头露面,明天去公司找我,给你安排个前台的活,别在这丢陈家的脸。”

  我没说话,注视着他的双眼,把那叠钱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你怎么跟你妈一个死样?当年要不是她非要闹离婚,你们至于过成现在这副样子?”

  “回去告诉你妈,让她低头来跟我老婆道个歉,还能看在往日情份,给你们安排套房子住,照看下你们,不至于日子过得这么苦。”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吭声。

  他难道不知道,我妈三年前就熬死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了吗?

  旁边收拾的服务生凑着跟同事八卦,声音刚好落到我耳朵里:“那就是陈总吧?听说,出了名的疼老婆,白手起家全靠他老婆帮扶,现在把人宠上天了,真是绝世好男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凉意。

  所有人都知道他陈世昌重情重义,疼妻爱子,可没人知道,当年陪他蹲地下室吃泡面,卖掉娘家婚房给他凑启动资金的人,是我妈沈若晚。

  没人知道,他发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新欢登堂入室,把我和大病初愈的妈妈赶了出去。

  更没人知道,我妈最后走的时候,连买骨灰盒的钱,都是我在夜市摆摊,一分一分凑出来的。

  服务生还在谈论着他的种种佳话,我没兴趣再听下去。

  我摸了摸围裙口袋里那张发白的全家福,一瘸一拐地走向电梯口。

  三年前,我妈下葬那天,下着磅礴大雨,我淋了整整一夜,本就因为每天站十几个小时工作而积劳受损的腰椎,被那场冷雨一激,旧伤彻底爆发。第二天从泥水里爬起来的时候,左腿已经拖不动了,医生说腰椎神经受损,得做手术,我没钱,就一直拖着,拖成了慢性病根。

  那些属于家的温度,早在那个最冷的冬夜里,彻彻底底散尽了。

  出商场的时候,冷风裹着雨斜斜的刮过来,巷口便利店飘出红烧牛肉面的香气。

  我脚步慢了下来,记得很多年前,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地下通道旁的出租屋里,一到冬天,墙缝里就渗着寒气,我妈总煮一大锅泡面,卧两个荷包蛋,一个夹给我,一个夹给我爸。

  她总说:“再等等,等你爸公司做起来,咱们就换带阳台的房子。”

  那时候我信,我妈更信。

  她把陪嫁的金镯子金项链全卖了,连外婆留的银锁都当了,凑了八万块塞给我爸,说创业启动金不够就再想办法,她白天去超市理货,晚上回家缝补衣服到半夜,手指冻得长满冻疮,也舍不得花个三块钱买一盒护手霜。

  我爸每天西装革履出门,回来总叹着气说生意难做,钱都垫进去了。

  我妈就握着他的手安慰,说没关系,我们一起熬。

  直到那天,我收拾他换下来的衬衫,在领口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还有沾了一点浅粉色的口红印。

  我举着衬衫问他,我妈刚好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了,手里的碗晃了晃,汤洒在她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她没喊疼,只小声问:“世昌,是真的吗?”

  我爸当时就翻脸了,说我不懂事乱翻东西,说商场上应酬难免,怪我妈不信任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妈最后反倒低头跟他道了歉,说自己不该多想。

  那天我起夜,看见她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楼道的光,把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擦了又擦。

  她那时候已经开始咳嗽了,总捂着嘴怕吵到我们。

  她到死都舍不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真正撞破一切,是在我爸公司开业的庆功宴上。

  那天是冬至,我妈炖了一下午的萝卜牛腩,装在保温瓶里,拉着我一起去给我爸送,她说天凉,让他喝口热的,顺带跟他的同事们打个招呼。

  酒店宴会厅光彩照人,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妈推开门的时候,我爸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举着酒杯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有人笑着喊:“陈总好福气,陈太太又漂亮又能干,真是贤内助!”

  我爸笑得一个春风得意,低头在那女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哐当”

  保温瓶一声砸在地上。

  牛腩汤洒了一地,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浸湿了地毯。

  我爸扭头看向我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随即沉了下来。

  那女人娇滴滴地小声问道:“世昌,这是谁啊.....”

  我爸几乎是瞬间张口就来:“老家来的亲戚,不懂规矩,闯进来了。”

  他朝保安使了个眼色,“送她们出去,别在这碍眼。”

  我妈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陈世昌,我们十年的夫妻,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亲戚?”

  “你闹够了没有?”他上前一步,压低音量,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妈心上。

  她看着地上洒光的汤,又看了看我爸护着的那个女人,忽然就笑了,眼泪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她没再吵,没再闹,弯腰捡起保温桶,拉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头也不回的说了句,“陈世昌,这汤,我炖了三个小时。”

  我爸皱着眉,别过脸没看她。

  那夜的风特别大,冷得刺骨。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的咳嗽也变得越来越重,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她还是不舍得去医院。

  她说,钱要留着给我上学,给我爸周转。

  她到最后,都还在替他着想。

  雨落在脸上,凉得刺骨,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