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烛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
枕头边上那管淡金色的"星泪"已经放了整整三天。她每天打开抽屉看一眼,又合上,像在和什么东西对峙。但今天下午她站在"岐黄"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心里反而安静下来了。谢知年不在,操作台前只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助手在整理试管。沈烛敲了敲门框,助手转过头来,是许灯。
"沈烛姐姐!"许灯把手套摘下来,"你来了!谢老师说他下午有会,让我在这儿等你。你要用那管药?"
沈烛从口袋里掏出那管淡金色的药剂,管壁被她握得温温的。"怎么用?"
"静脉注射,胳膊就行。"许灯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新的注射器,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剂量不大,推完大概一分钟就会起效。副作用你也知道——三小时内手部刺痛,但不会影响正常活动。"
沈烛把右臂袖口卷上去,小臂内侧那条冷白色的光脉线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许灯消毒、进针、推注——凉意顺着手臂的血管缓缓爬升,比苏棉打抗干扰剂那次更凉一些,像一小股冰水沿着骨架渗进去。针头拔出来的时候沈烛的右手无名指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指。
"好了。"许灯把注射器收进锐器盒,"你坐这儿休息一下,起效了我告诉你。"
沈烛在操作台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最初的十分钟什么感觉也没有,她甚至怀疑这管药剂是不是过期了。但第十五分钟左右,一种极细微的变化从掌心深处浮现出来——不是灼热、不是刺痛、不是任何她熟悉的知觉,而是一种"扩大的空荡感",像她右臂的血管被人换成了更粗的管子,原本只是涓涓细流的地方开始有更多的空间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线。
原本只在视觉边缘隐约跳动的东西,现在变成了清晰的脉络。她低头看自己的右臂——小臂内侧那条冷白色的光脉线比平时亮了很多,而且以它为起点,无数更细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光丝正在向外蔓延,沿着肌肉的纹理爬满了整条右臂,在皮肤底下形成一个复杂的发光网络。
"……许灯。"沈烛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我的胳膊在发光。"
许灯蹲下来看她的右臂,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某种她读不太懂的神色。"沈烛姐姐,你现在能看到自己的能量脉络了。"他伸手在自己的右臂上比划了一下,"平时这些光丝是潜伏的,'星泪'把它们激活了。你现在能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分布范围比之前大多少?"
沈烛闭上眼感受了几秒。那条发光的脉络不仅在右臂——它的根部延伸到了右肩胛骨、右颈侧、甚至右半边胸腔的外缘。像一棵从掌心生长出去的树,根扎在更深处她还没看清的地方。
"不止胳膊。"她睁开眼,"它往下走了,到胸口那边。"
许灯"嘶"了一声。"那比谢老师估算的扩散范围大了将近一倍……你等一下我记一下数据。"他从桌上抄起笔记本刷刷写了三行,然后抬头,"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有异常?"
沈烛抬起右手。光脉亮着,脉络清晰,但她握拳又张开的时候手感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反而有种更通透的感觉,像隔着一层雾的东西被擦干净了。"没有异常。就是更清楚。"
"谢老师说清楚是正常的。"许灯把笔记本合上,"他让我转告你——'星泪'的作用是让你看见自己能量的全貌。一旦你看见了,你就能学会控制那些以前自己跑出去的部分。"
沈烛低头看自己的右臂。那些发光的细脉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像活的根须在寻找土壤。她顺着其中一条光丝的方向看过去——它绕过手腕内侧,消失在掌心的纹路深处,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号。
走出"岐黄"的时候沈烛把袖子放了下来。光脉被衣料遮住之后外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自己知道,右臂的皮肤底下那棵"树"还在安静地亮着,根须缓慢地伸展着,触碰着她以前从未感知过的、自己的身体里的空间。
走廊里迎面碰上了谢知年。他开完会正往回走,看见沈烛的时候目光在她右臂停留了半秒。"用了?"
"用了。"
谢知年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烛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这几天如果手臂出现发烫或自动凝聚光矢,来找我。前三个月的试验对象有过一例这种情况,但持续了十分钟就消退了,不是大问题。"
"好。"
谢知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擦肩的时候沈烛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中药和酒精的气味,比上一次更浓了一些,像是刚从某个封闭的配制室里出来。
傍晚沈烛回到家,在书桌前坐下。她把右手从校服袖口里抽出来,在台灯下展开。那些光丝已经比下午淡了一些,但脉络的轮廓还能隐约看见。她试着主动去"触碰"那些更粗的、延伸到胸腔外侧的光脉,刚一探过去,整条右臂就微微一跳——像有回应。
沈烛收回意念。光脉缓缓恢复了平静,但轮廓没有消失。她看着自己的手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把台灯调暗了一档,翻开物理练习册。
右臂写字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一丝清晰的触感,像笔杆从皮肤进入血管的路径她都感知得到。沈烛写了一行公式,停下来,又写了一行,再停下来。最后她放下笔,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那些光丝像在说话。用她还没完全学会的语言。